“逆旅”面向主街,它北面的小巷子是酒吧街,隔主街对面是餐饮街,其他的巷子基本都是老巷子。
老城早就做了几轮城改,城市改造中明确规定此地要保留古意城市肌理,所以只能微改,不能大拆大建,也因此保留了很多古老的韵律和味道。
而那两个人所在的那条巷子,也是刚刚那个黑衣少年所在的那条巷子,是这附近众多老巷子里保存最完好的,也是这附近的老巷子代表。在这条老巷子里有很多不为人知的、保存完好的低调老宅,所以日常经常会有写生的、拍照的、测绘的出现,只不过此时,老巷子空空如也,除了那个人。
与部分主街上的店铺一样,“逆旅”也是一家旅店,独栋三层,共有十五间房,顶层三间房,其中一间是喻施的;二层五间房,作为长租使用,几乎每年会更新一批租客;一层七间房,六间短租,一间管理使用。
“逆旅”开业三十几年,远近闻名,周围旅馆民宿开业闭店此起彼伏,它却从未萧条过,在当地的行业地位也从未被影响过。
当然不仅仅是因为老房子改得好,住得舒服,审美在线,看得顺眼!
据说“逆旅”深受二中学生的欢迎,尤其受学霸的欢迎,几乎每年逆旅中的长租客房都能出几个省级排名前几的学霸出现,据说住在“逆旅”,那必然会打通任督二脉,跟开了挂一样成绩突飞猛进一路高歌!
长租客房因此一直供不应求,总有人建议把短租也改成长租,但是“逆旅”从未改过,三十几年未变。
当然会有人质疑,一个民宿一个小旅馆而已,怎么就被传得这么邪乎了,但是无所谓,你不来有都是人来,还少了竞争对手了不是。
有人总结,之所以会有这样的结果,得益于几个传言。
据说,四年前全省理科状元是这家小旅馆的大哥,住在三层的一间房,虽然现在他外出上学房间仍始终给他保留着;
据说,两年前全省文科状元也是这家小旅馆的哥哥,是二哥,也住在三层的一间房中,房间也仍然给他保留着;
据说,今年高考,三哥也取得了不俗的成绩,全市第五名,原本也是极好的,但是有两个学神在前,就显得没有那么突出了,所以,三哥就委屈住在了一层,管理间中。
最神妙的,是早二十几年前的传言。
在二十几年前,这家小旅馆也有四个孩子,同样的三个男孩一个女孩。
在当年,高考刚恢复没多久,高考的学习也没有现在这么系统化,考生都是各凭本事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在那样的情况下,小旅馆竟然也陆续拿了一文一理两个全省状元,在当年几乎是传奇般的存在!
而另外两个男孩女孩,据说也是传奇,只是每次说到这里老人们都会一阵唏嘘,叹口气转头去干自己手头的事情,佯装忙得分身乏术,不再闲聊。
当然,除了传言,小旅馆还有一大优势就是“服务”!
得益于三哥,那服务水准真的是出神入化,有求不应,不是,有求必应。
喻施就是在这个“逆旅”中生活,长大。
喻施在“逆旅”门口犹豫了一秒,开门。
门口风铃叮叮咚咚响起,贝壳们欢快地跳跃着,好不容易撞在一起的立刻响起饱满的海水共鸣声,不刺耳,甚至带着低音的混响,异常动听。
每次喻施都会抬头看一眼那风铃,她记得外祖父说过,这是在母亲小时候他带着她一起去赶海时找回来的。
喻施盯着那最下面的长锥形芋螺,雨夜里,花纹更艳丽,殷红如血。
“挺快啊!”跟铃铛一起响起的还有一个男生的声音,他看着门口的喻施,声音比手机里时听着还要幸灾乐祸,“怎么,跑步回来的?!”
喻施的一脚刚踏进来,闻言转头看了他一眼,才把后脚迈进来,然后赶紧把门关上,湿热的风早就跟着混了进来。
铃声渐渐停止,喻施走到前台的桌子旁,接过男生递过来的干净毛巾,把帽子摘下来扣在台面上,然后把毛巾一整个盖在脸上,擦掉一脸的雨水。
随着帽子被摘下来,一头卷发也失掉了束缚跟着披散着洒下来,微卷微弹,跟方便面那个广告一样,边缘带着湿气晃荡,暖色的灯光也被荡成波澜起伏。
空气可能静了一瞬,也可能只是错觉。
男生还在说:“啧啧啧,虽说我刚刚跟你说什么都不用买,你还真是听话,什么都没买,我怎么觉着我的心突然有些不太舒服呢,难道是心脏病要发了?!”
喻施又去擦耳朵脖子和身上的雨水,随手把手中的袋子放到台子上。
“呦!”男生翻出那瓶艳丽柠檬黄色兰博基尼矿泉水,惊喜道,“这是给我的?”
“不是!”喻施终于说话,把毛巾随手扔到桌子上,抬手抢回矿泉水,“我上楼洗个澡。”
“诶,不是,你好歹也说一声忘了或者别的啊……”
在男生絮絮的声音中,喻施蹬蹬蹬跑上三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