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怎么啦?”
沈枝意脸上的笑意更盛,唇红齿白的少年明眸善睐,任天地浩大,此刻却只装得下他一人。
“你头上掉了几朵花。”
安然的声音闷闷的,轻轻的。
安然呼吸放得很慢,指尖似有若无地轻抚过沈枝意柔软的青丝,一朵一朵地捻走藏在发丝间的桂花。在沈枝意看不见的时候,偷偷使了个术法将手中的花珍重地藏入纳戒。
“好了吗?”
沈枝意抬头,对上安然的双眸,青丝骤然间散落,最后一朵桂花随即滑落,逃去无人知晓的地方,悄无声息地迎接腐烂的命运。
“好了。”安然听到自己说。
心像跳动的火焰,要轰轰烈烈地将他整个人烧的一丝不剩,让他所有的行为都□□,赤裸裸地将他从未发觉的过了线的情感掩盖在烛光下。
安然突然不敢与这样耀眼的沈枝意对上视线,讪讪地敛眸,习惯性地抿唇,整个人都好像在说,我不在意。
可沈枝意一把拉住他的手,提议道:“我们去放河灯吧!”
热度从接触的地方蔓延,按理说,人修的温度对于安然来讲都很低,可在触碰的那一瞬间,安然仍然能够感觉自己似乎要被那温度灼伤,指尖蜷了蜷,然后再慢慢又小心地反握住那双手。
“好。”
已是戌时,月挂中天,夜色溶溶。
水面上盛满了各式各样的河灯,星星点点,满载一城人的愿望,流向更远的远方。
这其中还属沈枝意和安然的河灯最为夺目,那么大两只,还靠得很近,挨挨挤挤地像两朵并蒂莲。在并不宽大的河道里横冲直撞,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所过之处,片灯不留。
沈枝意忍不住弯了唇角,可站在他身旁的安然却很认真,目光始终紧紧地盯着那两只相依相傍的河灯,直到他们消失在水天相接的尽头。
沈枝意笑着问道:“你许了什么愿望啊?”
“说出来就不灵了。”安然神情严肃,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反正是很美好的愿望。”
沈枝意故作惋惜状:“好叭好叭”
“我们先回寝宫吧,要下雨了,而且现在也有点晚了。”
“嗯。”
-
罕见的是,沈枝意今晚失眠了。
一个擅长熬夜,天天想要睡懒觉的大学生,今晚,彻彻底底地失眠了。
翻来覆去睡不着,月色入户,斜斜地照在床头,亮堂堂的光倒越发显得心里面空落落的。
【886,在吗在吗在吗?】
【你睡了吗?】
【宿主您好,886喝多了,我是智能留声机。现为您播放886的留言:】
【请假条:宿主我去部门聚餐啦,明早就回来!如果有事请在“哔——”声后留言】
【“哔——”】
哦。
好叭。
其实也没什么事。
不过就算寻系统886无果,沈枝意也要欣然起行!
在黑暗里摸摸索索地披了件衣服,沈枝意就出门了,漫无目的的走在山间,随便寻了块干净的山坡坐下。
适才落了一场雨,哗啦啦地冲走残夏最后一点热意,到处都是湿哒哒的,秋叶被碾落在泥土上,一踩一声脆。
初秋的风冷冰冰的,凉得有些不近人情,夹杂着些雨后青草混着泥土的熟悉气味。这是一种很难以形容的味道,独属于雨后的清新,只要感受过一次,就会永远地印在脑海里。这样的味道在大城市里近乎绝迹,可在山野间却稀松平常。
这段日子很忙,鸡零狗碎的事满满当当地占据了沈枝意全部的时间,可一旦闲下来,没由来的思绪便会裹挟着大脑流露出最真实的状态。
仔细一想,没有手机,没有钱,除了一个合欢宗外门弟子身份外什么也没有的他竟然也在古代过了这么久了。
月光皎皎,冷冷地落下来,照在他身上,像是一段素色的纱,连着遥不可及的两端。
今晚的月亮真圆。
沈枝意抬眸望向圆月,指尖下意识地拂落青草叶片上的露珠,近乎放空地想着,真美啊!
看着看着莫名鼻尖一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过了许久,却还是勾起唇角,勉勉强强挤出一个笑。
月光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蔓延成一枝长长的花,悄悄地生长,哭泣,绽放。
等到风停了,沈枝意再次平静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慢慢地走回寝宫,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夜已经很深了,月亮高高挂着,一切都静悄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