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安然听到自己说,“好。”
像是承诺了什么沉重的誓言。
沈枝意的手艺很不错,鱼汤很好喝。
“我还买了果酒,”沈枝意搬出一只陶罐,茶褐色的外壁上紧紧地贴着张胭脂红的纸——不羡仙,“你想试试吗?”
安然从小到大没怎么喝过酒,他们可不兴人修的那套假惺惺的酒场朋友,清晨叶尖的第一滴甘露才是他们追求的佳酿。
可此刻,是沈枝意拿着酒,眉眼弯弯,笑着邀请他。
有些劣质的砂纸在沈枝意手指上印下点点红色痕迹,乍然间望过去像是一朵朵缠绕在指尖绯红的玫瑰,小玫瑰张牙舞爪地像他提出一个又一个大胆的邀请。
“一碗果酒而已,有什么试不试的。”安然接过酒碗,猛地喝了一口。
果然,被呛到了。
这酒怎么这么辣?
安然的脸骤然间憋红了,像天边绯红的云彩,眼神迷迷蒙蒙的,隔着雾去找沈枝意的身影,目光有些呆呆地,痴痴地停留在沈枝意脸上。
沈枝意察觉到不对劲,连忙问道:“你喝醉了吗?”
“没有,”安然哼哼道:“我怎么可能会喝醉。”
那完了,这是真的一杯倒。
清浅的月光下,安然视线涣散地投向沈枝意身后黑漆漆的夜空,迷迷糊糊地说着什么。
沈枝意听不太清,准备将他拖回去屋子里睡觉。
出人意料的是,安然在沈枝意靠近的时候抱住了他,头埋在他颈窝里,毛绒绒的,蹭啊蹭,还有点痒。
喝醉了之后,安然意外的有些粘人,抱着他,不让他走。
沈枝意突然想到了他原世界里的弟弟妹妹,也是喜欢这样抱着他,蹭啊蹭的。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
声音不自觉轻缓,带着点宠溺,“我们回家了,好不好?”
好像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安然嘟囔着:“我不要回家,我才不要!”
沈枝意这才发现安然哭了,眼尾泛红,睫毛上挂着几滴泪珠,脸颊上残存着两道晶莹的泪辙。
沈枝意顺着他的话轻声说道:“好,不回家,我们不回家。”
“你在骗我。”安然无声地抽泣着,“我不相信你们,你们总是骗我。”
“我没有骗你,”沈枝意拿出手帕拭去他眼角的泪水,“你看看我是谁?”
安然愣了愣,抬眸看向沈枝意亮晶晶的嫩黄色眼睛,闷闷地喊道:
“枝意。”
沈枝意回道:“嗯,是我呀。”
“枝意。”
“嗯。”
“枝意。”
……
安然不厌其烦地喊着“枝意”,像是说着什么平静咒语,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
“我不喜欢林青檐。”
“一点也不。”
“他是个很讨厌的人修。”
沈枝意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双眸静静地注视着安然,时不时给出回应。
安然垂眸,“我不想和他比较,我其实什么都不想要。”
“我就想做一只普通的小鸟。”
小鸟?
安然突如其来,没头没尾的一句“小鸟”让沈枝意的思绪卡了壳,不过转念一想,不做人,做一只自由自在的小鸟其实也很不错呀。
于是他缓缓说道:
“如果你是一只普通小鸟,只要你是安然,在我心里你也只会是最漂亮,最可爱的一只小鸟。”
沈枝意不会知道,他哄着人时,眉眼舒展,声调缱绻,眼睛里面像是藏着星星,洒下轻柔柔的暖光。
发丝随着微风摇曳,落下一场轻盈又美好的梦。
月亮在这一刻并不遥远,他就在眼前。
安然愣了神,不说话了,将脸贴在沈枝意的颈窝中,去聆听他跳动的脉搏与温热的心跳,像是要以这种方式把自己融入沈枝意的身体里,怎么样也不肯撒手。
他比沈枝意高了不少,沈枝意没法把他抱起来,只好拖着他走,很是吃力。
“886,可以来帮我一下吗?”
“886?”
886大人此刻被这“不羡仙”攻击了,整个统已经泡在了罐子里,豆豆眼飘飘然地看过来,口里乱呼呼地回应着:
【嗯?到!】
【怎,怎么不可以,我,我可是,88886……】
行了,果然不靠谱。
沈枝意一瘸一拐地拖着安然进了屋子,正要离开的时候,却被他紧紧地拉住手。
安然的声音很小心,很轻,轻到沈枝意几乎听不到:“你知道吗,在所有人修里,我最喜欢你了。”
枝意
所以除了我,你不要其他人好,好不好?
“嗯?”沈枝意没听清,“我要走啦,拜拜。”
明早还要去送外卖呢。
他轻轻地抽出自己的手,留下一室清浅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