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蛊之日越来越近,虞锦轺的伤也好了大半,能慢慢走动,不再需要木杖,只是后背依旧不能用力。
在这一段日子里,他依旧每天守着祈清衍,却不再只是站在门口,他会默默替祈清衍凌乱的衣物,会在他晒太阳时,低着头默默递上一杯温热的水,还会在素素缠着祈清衍时,远远地看着,看的入了神,连太阳坠入山脚都不知道。
祈清衍虽然一开始对他这些的行为非常反感,但时间一长却也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了他的默默付出,习惯了情蛊那头日日传来的温柔与欢喜。
阿婆选了个晴好的日子,说这日天地阳气最盛,适合解蛊。
解蛊的仪式设在苗寨的祭台,台上摆着解蛊草炼的药,还有各种祭祀的器物,寨里的所有人都围在台下,安安静静地看着。
祈清衍和虞锦轺站在祭台上,阿婆拿着药碗,走到两人面前:“解蛊的时候,需两人同心,情蛊同生共死,解蛊也是同生共死,如果有一人心中有杂念,便会两人俱伤,甚至丢了性命,你们……想清楚了吗?”
祈清衍看着碗里黑漆漆的药汁,点了点头:“想好了。”
他抬眼,看向身旁的虞锦轺,却见虞锦轺看着他,眼底满是不舍,对方沉默了许久,也点了点头:“想好了。”
阿婆叹了口气,将药碗递到两人面前:“喝了吧。”
祈清衍抬手,拿起碗,仰头便喝,苦涩的药汁滑进喉咙,带着一丝灼热,顺着喉咙滑进胃里,他喝完,将碗递还给阿婆,看向虞锦轺,却见他拿着碗,迟迟不肯喝,只是看着他,眼里满是眷恋。
“喝。”祈清衍催促道。
虞锦轺看着他,嘴角扯出一抹笑,带着点苦涩,也仰头喝了药,将碗递还给阿婆。
药汁入腹,两人同时觉得心口一疼,情蛊在体内躁动起来,一股灼热的痛感从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祈清衍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虞锦轺下意识伸手,扶住他的腰,将他揽进怀里,低声道:“阿哥,别怕,我陪着你。”
祈清衍靠在他的怀里,能感受到他胸口的心跳,还有情蛊那头清晰的疼意,以及一丝不离不弃的温柔,他想推开他,却浑身无力,只能任由他抱着,感受着他的体温,还有他轻轻拍着自己后背的手。
台下的族人都安安静静地看着,阿婆嘴里念着咒语,祭台上的香火袅袅,绕着两人。
痛感越来越烈,祈清衍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烈火灼烧,情蛊在体内疯狂扭动,他死死攥着虞锦轺的衣服,指甲嵌进他的皮肉,虞锦轺却浑然不觉,只是紧紧抱着他,低声道:“阿哥,忍忍,很快就好……要是解蛊不成,我便陪你一起走,黄泉路上,我也陪着你。”
祈清衍的心头猛地一颤,痛感似乎轻了几分,他靠在虞锦轺的怀里,听着他的话,感受着他的体温,情蛊那头的温柔与安抚,像一股暖流,淌进他的心底。
不知过了多久,胸口的痛感骤然消失,情蛊在体内渐渐平息,最终化作一缕温热,消散在血脉里。
解蛊成功了。
祈清衍浑身脱力,靠在虞锦轺的怀里,大口喘着气,虞锦轺也脸色苍白,却依旧紧紧抱着他,眼里满是欣喜,还有一丝失落。
情蛊散了,血脉的羁绊,也散了。
他再也感受不到祈清衍的情绪,再也不能第一时间知道他的喜怒哀乐,再也不能靠着情蛊,守着他了。
祈清衍缓过劲,立刻推开虞锦轺,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眼底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台下的族人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阿婆走到两人面前,看着他们,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解蛊成功,祈清衍自由了。
他可以离开苗寨,回到自己的生活,再也不用被虞锦轺缠着,再也不用受情蛊的折磨。
祈清衍看着台下的谢星临,谢星临朝着他比了个手势,眼里带着笑意,他转头,看向远处的群山,眼底闪过一丝释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空落落的感觉。
他转身,朝着祭台下方走去,没有看虞锦轺一眼,脚步坚定,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虞锦轺站在祭台上,看着他的背影,浑身脱力,却依旧站得笔直,眼里满是不舍,还有绝望。
他想喊住他,想让他别走,却终究没有开口,只是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他的视野尽头。
情蛊散了,祈清衍,也走了。
祈清衍走到谢星临身边,对方早就提前将两个人的行李打包收拾好了,两人相视一眼,朝着苗寨外走去,身后的苗寨渐渐远去,山间的风卷着草木香,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
祈清衍回头,看了一眼苗寨的方向,吊脚楼的廊下,一个单薄的身影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他,像一尊孤寂的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