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点喝。”谢星临见他喉结滚动得急促,抬手替他擦了擦嘴角沾到的药渍,“这药能护着你的心脉,撑到解蛊的那一天。”
祈清衍没应声,只是偏过头,重新望向窗外。
吊脚楼外的天很蓝,云絮慢悠悠地飘着,几只雀鸟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衬得这方天地格外安宁,可这安宁,却像一层薄薄的玻璃,一敲就碎。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熟悉的绞痛,正顺着血脉一点点漫上来,不是蛊毒发作时那种撕裂般的疼,而是带着点钝重的、密密麻麻的酸胀,和门外那人的呼吸,同频共振。
情蛊同生共死,他疼,虞锦轺也疼。
这个认知,让祈清衍的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带着自嘲的笑,他这辈子怎么会攀上这么个疯子。
谢星临将空碗放在床头柜上,看着他苍白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祈清衍,虞锦轺他这次是真的想救你。”
祈清衍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他被他阿婆关了禁闭。”谢星临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是逃出来的,一路跟着银蛇找到我们,身上的伤就没好过。”
祈清衍的指尖微微蜷缩,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这些话,像一根根细针,轻轻扎在他的心上,他不想听,不想知道虞锦轺的惨状,可那些字句,却偏偏钻入耳膜,挥之不去。
“我知道你恨他。”谢星临叹了口气,“换做是我,我也恨。可现在除了放平情绪,好好配合解蛊,我们没有别的法子了。”
祈清衍终于转过头,看向谢星临:“说的他挺高尚,你知道他除了下蛊,还对我做了什么吗?”
“他把我关在这里,像关一只宠物,不准我单独出门,甚至不准我想回家。”
“我试过逃跑。”祈清衍的嘴角勾起一抹惨淡的笑,“第一次,我跑到了山脚下,然后,蛊就发作了,我疼得没办法移动,他马上就发现了我,抱着我,说我不听话,说我非要逼他。”
“他用铁链锁着我,锁在这张床上。”祈清衍的目光落在身下的床,“他说,这样我就跑不了了。”
谢星临的拳头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所以。”祈清衍看着他,“你让我怎么相信他?怎么相信一个把我当成所有物,用蛊毒捆着我的疯子?”
谢星临张了张嘴,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门外,虞锦轺靠着墙壁,将屋里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狠狠扎在他的心上,心口的绞痛越来越剧烈,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知道自己错了,错得离谱,可他当时,真的太怕了。
爱他的人一个一个离去,就连祈清衍当时呆在他身边也只是想着怎样逃离他,他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银蛇察觉到他的痛苦,用冰凉的鳞片蹭着他的脸颊,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虞锦轺伸出手,紧紧地抱着银蛇,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滚烫的泪珠砸在银蛇的鳞片上,又溅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想冲进去,想告诉祈清衍,他错了,他再也不会逼他了,可他不敢。
他害怕祈清衍看向他时,满是厌恶的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屋里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虞锦轺缓缓直起身,擦了擦脸上的泪。
他转身走进厨房,将陶罐清洗干净,又从背包里拿出一些草药,那是他偷偷从寨子里带出来的,是解蛊需要用到的药引。
他得马上去找解蛊的药,祈清衍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
夜色再次降临的时候,苗寨里响起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虞锦轺站在吊脚楼的窗边,看着远处的山林,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是寨子里的人。
阿婆终究还是发现他逃出来了。
虞锦轺握紧了藏在衣袖里的匕首,转身走进房间,祈清衍已经睡着了,谢星临趴在床边,也睡得很沉。
虞锦轺放轻脚步,走到床边,看着祈清衍苍白的睡颜,他伸出手,想要触碰祈清衍的脸颊,却在指尖快要碰到他的皮肤时,又慢慢收了回来。
“阿哥。”虞锦轺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等我。”
他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银蛇跟在他的身后,血红色的眼睛在夜色里闪着幽幽的光。
虞锦轺站在吊脚楼的门口,看着越来越近的火把,抬眼在夜色之下,对上了阿婆的视线。
“你还是把人给弄回来了,怎么?想拿自己的命换他活着?”
阿婆叹了口气:“你究竟是有多珍视他,珍视到连你自己的命都不打算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