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锦轺头疼的看着面前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握住刀刃的手收紧,指节泛出青白,他抬眼看向夜色里拄着雕花拐杖的阿婆,身后的火把将老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落在青石板上,像一道狰狞的伤疤。
寨子里的族人举着火把站在阿婆身后,神色肃穆,火光映在他们脸上,一半亮一半暗,沉默地将吊脚楼围了个水泄不通,夜风卷着山林里的潮气吹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虞锦轺的后背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阿婆。”他撩起眼皮,挡在吊脚楼的大门前,“我要救他。”
阿婆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银白的头发在火光里泛着光泽,浑浊的眼睛落在虞锦轺身上,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痛惜:“救他?你拿什么救他?拿你的心头血?拿你的阳寿?还是拿我们苗寨世世代代的规矩?”
拐杖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周围的火把晃了晃。
“你阿爸阿妈当年就是因为擅动情蛊,落得个同归于尽的下场!我千叮咛万嘱咐,不让你碰这些东西,你是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吗?!”
虞锦轺的眼神暗了下去,阿爸阿妈这四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箭,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他想起小时候,阿爸抱着他坐在吊脚楼的阳台上,指着远处的群山说,轺轺,以后长大了,要找一个真心待你的人,别像阿爸和阿妈一样,被情字困住。
那时候他不懂,直到祈清衍出现,他才明白,原来情字这东西,是毒药,沾了就戒不掉。
“我和他们不一样。”虞锦轺抬起下巴,眼底闪过一丝不确定,“我不会让他死,也不会让自己死。”
“不一样?”阿婆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嘲讽,“情蛊同生共死,你以为你逃得过?当年你阿爸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他为了你阿妈,耗尽了心血,最后连个全尸都没留下!你现在走的,就是他的老路!”
虞锦轺咬紧牙关,没有说话。
他知道阿婆说的是实话,可他没有退路了,祈清衍躺在屋里,气息微弱,他的命和自己绑在一起,他死了,祈清衍也活不成。
“把人交出来。”阿婆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威严,“我会把他给处理掉,你作为下蛊的那一方,你的情况比他的情况要可观一些,你好好配合,阿婆会拼尽全力保你一命。”
“我不要。”虞锦轺想也不想地拒绝,他死死地盯着阿婆,眼神里满是戒备,“我不会让他死的。”
“执迷不悟!”阿婆被他气得浑身发抖,拐杖又狠狠砸了一下地面,“虞锦轺,阿婆当初就不该放任你胡闹!”
“别说了。”虞锦轺的声音很轻,“他的命比我的命重要。”
话音刚落,他猛地抽出藏在衣袖里的匕首,寒光一闪,抵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你敢!”阿婆的瞳孔骤然收缩,厉声喝道,“你把刀放下!”
身后的族人也骚动起来,纷纷往前迈了一步,却被阿婆抬手拦住。
虞锦轺看着阿婆,眼底满是血丝,手腕上的皮肤已经被刀刃划破,渗出一丝刺目的红。
“阿婆,我求你,别阻拦我。”虞锦轺的眼尾通红,“求你,让我去救他。”
阿婆的脸色十分复杂,这还是虞锦轺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求她。
她知道这个孩子从小就倔,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看着虞锦轺手腕上的血珠,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她想起虞锦轺小时候,爹娘去世后,他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吊脚楼,抱着银蛇,坐在门口,一坐就是一整天。那时候他多乖啊,乖得让人心疼。
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呢?
阿婆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你这又是何苦呢?那个祈清衍,他根本就不爱你,他恨你入骨,你为了他,值得吗?”
虞锦轺的心脏猛地一疼,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他想起祈清衍看着他时,眼底的厌恶和恐惧,想起祈清衍说的那句“我宁愿死,也不想再见到你”,心口的位置,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可他还是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值得。”
只要能让祈清衍活着,就算他恨自己一辈子,也值得。
银蛇缓缓爬上他的肩头,冰凉的鳞片蹭着他的脸颊,虞锦轺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银蛇的头,眼底闪过一丝温柔。
就在这时,屋里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是祈清衍的声音,带着一丝痛苦的呻吟。
虞锦轺的脸色骤变,顾不上和阿婆对峙,猛地推开房门,冲了进去。
屋里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线洒在地上,谢星临已经醒了,正焦急地扶着祈清衍,那人单薄的身影蜷缩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嘴唇哆嗦着,看起来痛苦不堪。
“阿哥!”虞锦轺的心猛地一沉,连忙冲过去,想要伸手扶他,却被谢星临一把推开。
“外面那些人来抓你了?”谢星临早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你没事吧?”
“我没事。”虞锦轺急得眼眶都红了,他看着祈清衍痛苦的模样,心口的绞痛越来越剧烈,“但是,阿哥的状态,是蛊毒,是我的情绪太激动,影响到他了。”
他的话音刚落,祈清衍就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里,此刻布满了红血丝,他死死地盯着虞锦轺:“虞锦轺……你又在……耍什么花样……”
“我没有。”虞锦轺看着他,眼底满是心疼和愧疚,“阿哥,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惹你生气。”
“滚……”祈清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他挣扎着想要推开虞锦轺,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你滚……我不想……再看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