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清衍看着那柄泛着冷光的匕首,抵在虞锦轺心口的位置,锋利的刃口已经划破了皮肤,渗出一丝刺目的红,他的呼吸猛地一滞,心口那阵撕裂般的剧痛,却在这一瞬间,诡异地消退了些许。
是情蛊。
他猛地意识到这一点,眼底的恨意与惊恐之中,瞬间涌上一股荒谬的屈辱。
原来这该死的蛊,连他的疼痛都在顺应着虞锦轺。
只要这个人在他眼前,只要这个人的气息萦绕在他周围,这蛊毒就变得异常温顺,将他死死地捆在这张名为虞锦轺的网里,挣不脱,逃不掉。
祈清衍的嘴唇哆嗦着,他想骂他,想吼他,他撑起身子,骨节分明的手指死死抓着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疼痛,可他偏要迎着这疼,朝着虞锦轺的方向,微微抬起了头。
“你又在演哪出?”祈清衍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狠劲,“虞锦轺,你少在这里惺惺作态!你不是说你死了也无所谓吗?去啊,去死啊!”
他以为自己说出这番话,会看到虞锦轺的崩溃,会看到他的疯狂。
可他没想到,虞锦轺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的死寂被一丝微弱的光亮取代,那光亮里,藏着祈清衍看不懂的卑微与欣喜。
“其实你心里还是在意我的。”虞锦轺的声音很轻,像是生怕惊扰了什么,“对吗?阿哥。”
祈清衍一噎,一股火气猛地冲上头顶。
他想骂他疯子,想掀翻眼前的一切,可身体里残存的力气,却在这一刻被抽得干干净净,心口的疼彻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疲惫,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拽着他往无边的黑暗里沉。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虞锦轺那张苍白的脸,在他眼前渐渐重叠、涣散,他还想再说些什么,还想再瞪他一眼,可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怎么也抬不起来。
“我恨死你了……”
祈清衍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消散在空气里,他的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瘫软在了床上。
“阿哥!”虞锦轺瞳孔骤缩,猛地收了匕首,就要扑过去。
“站住!”谢星临厉声喝止了他,眼神里满是戒备,“别碰他!”
虞锦轺的脚步硬生生顿住,他看着床上毫无声息的祈清衍,眼底的焦急几乎要溢出来,却只能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血痕。
谢星临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祈清衍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脉搏,确认只是昏过去了,才松了口气。
他回头看向虞锦轺,眼神复杂:“什么情况,蛊?”
虞锦轺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厉害:“情蛊同生共死,我离他近了,他的疼就会减轻。”
谢星临沉默了。
他看着祈清衍苍白的脸,又看了看虞锦轺满身的伤痕,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他知道,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祈清衍的身体撑不了多久,回苗寨,是唯一的生路。
“你在这里守着他,别乱碰东西。”
谢星临丢下这句话,转身走进了卫生间,将煎药的陶罐清洗干净,又急急忙忙拖来自己的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他的动作很快,却又很轻柔,生怕弄出太大的声响,惊醒了床上虚弱的人。
他在行李箱里塞了几件换洗衣物,又把老中医留下的草药和瓷瓶小心翼翼地放进去,最后拿起祈清衍的手机和充电器以及车钥匙,一并塞进了口袋,他又将防身的小刀随手塞进背包,拉上拉链,转身走到床边。
祈清衍睡得很沉,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
谢星临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他打横抱起,祈清衍的身体轻得吓人,瘦骨嶙峋的,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片随时会飞走的羽毛。
虞锦轺看着这一幕,眼底的光芒黯淡了几分,他想说他来抱,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自己没有这个资格。
谢星临抱着祈清衍,朝着门口走去,路过虞锦轺身边时,他顿了顿,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跟上。”
虞锦轺连忙点头,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银蛇从他的肩头滑下来,悄无声息地跟在脚边,血红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走廊里,闪着幽幽的光。
民宿的老板娘已经睡熟了,谢星临没有惊动她,只是将钱放在前台,随后轻轻带上门,抱着祈清衍快步走下楼梯,朝着停在不远处的越野车走去。
夜风吹过,带着山间特有的凉意,祈清衍在他怀里瑟缩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谢星临连忙将怀里的人抱紧了些,加快了脚步。
越野车停在路灯下,车身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谢星临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小心翼翼地将祈清衍放进去,又细心地替他系好安全带,调整了座椅的角度,让他睡得更舒服些。
做完这一切,他才绕到车后座,打开车门,对着站在一旁的虞锦轺扬了扬下巴:“上车。”
虞锦轺没有犹豫,弯腰坐进了后座,银蛇也跟着钻了进去,盘在他的脚边,安静得像一团银色的绒球。
谢星临关上车门,走到驾驶室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他拧动钥匙,发动机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车灯瞬间亮起,刺破了浓重的夜色。
“指路。”谢星临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目光直视着前方的路。
虞锦轺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开口:“开出这个镇子之后,往前开,过了前面那个岔路口,右转,走那条盘山公路。”
谢星临没说话,只是踩下油门,越野车缓缓地驶了出去,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除了发动机的轰鸣声,只剩下三人浅浅的呼吸声。
祈清衍靠在副驾驶座上,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谢星临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虞锦轺,少年靠在车窗上,目光落在祈清衍的背影上,眼神专注而痴迷,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谢星临的眉头皱了皱,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你这一身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