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蛇吐了吐信子，冰凉的鳞片蹭过虞锦轺的脸颊，像是在无声地安抚，它的血红色瞳孔里，映着夜空中稀疏的星子，也映着少年眼底的破碎与偏执。

虞锦轺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银蛇的脊背，指尖的温度透过冰冷的鳞片传递过去，带着一丝微弱的喘息。

“你跟着我这么多年，从来没违逆过我。”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银蛇说，“唯独这一次，你偷偷放他走了。”

银蛇没有动，只是将脑袋埋进了他的掌心，冰凉的触感让虞锦轺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他知道，素素是在心疼祈清衍，同时也是在心疼他。

可他有什么办法呢。

他从小就活在阿爸阿妈留下的阴影里，守着一座空荡荡的吊脚楼，看着寨子里的人用异样的眼光打量自己。

他怕极了孤独，怕极了被抛弃的滋味。

所以当祈清衍第一次出现在他的生命里的时候，就像一道光一样照亮了他灰暗的世界，可这一束光亮却像是雨后天晴过的彩虹，存留了一瞬便消失的不见踪影，因此当俩人再一次碰面的时候，他就疯了一样想把人留在身边。

他以为，只要用情蛊把两个人的命绑在一起，祈清衍就永远不会离开他了。

可他错了。

他用最极端的方式，把自己最喜欢的人，推得越来越远。

“我知道我错了。”虞锦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砸在银蛇的鳞片上，又溅落在脚下的泥土里，“我不该用蛊绑着他，不该逼他，不该……”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疼得厉害。

谢星临站在一旁，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他恨虞锦轺，恨他把祈清衍害成那样，可看着他满身的伤痕，看着他眼底的悔恨与绝望，又有些不忍心。

终究是个被爱困住的疯子。

谢星临叹了口气，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棒球棍，扛在肩上，声音比方才揍他的时候多了一丝温度：“我可以带你去见他，也可以答应你不带其他人，但是你记住，这是我们最后一次给你信任，你要是解不开这个蛊，我就把你的头拧下来做成皮球踢。。”

虞锦轺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里终于多了一份清醒。

他看着谢星临，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连忙点头：“我不会骗你，我真的不会骗你，只要能救他，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最好是这样。”谢星临冷哼一声，转身朝着民宿的方向走去，“跟上。”

虞锦轺连忙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刚一动，腿上传来的剧痛就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他咬着牙，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谢星临回头看了他一眼，眉头皱了皱，终究还是折返回来，伸手拽住了他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废人一个。”

他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却没有多少怒意。

虞锦轺踉跄着站稳身子，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却没敢说话，他知道，谢星临现在能帮他，已经是看在祈清衍的面子上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朝着民宿走去，银蛇跟在虞锦轺的身后，悄无声息地滑行着，血红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四周。

夜风越来越凉，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小镇上的灯火已经全部熄灭了，只有民宿二楼的窗户里，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那是祈清衍所在的房间。

走到民宿门口，谢星临停住脚步，转头看向虞锦轺，眼神锐利如刀：“进去之后，不许乱说话，不许乱碰东西，更不许惹他生气。听到了吗？”

虞锦轺连忙点头，像个听话的孩子：“我知道。”

谢星临这才推开民宿的大门，带着他轻手轻脚地走上二楼，走廊里的灯光很暗，踩在木质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走到祈清衍的房门口，谢星临轻轻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药味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房间里的光线很暗，只有床头的一盏小夜灯亮着，昏黄的光映着祈清衍苍白的脸。

他还在睡着，眉头微微皱着，眼睫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痕，看起来脆弱得像是一触即碎。

虞锦轺的脚步顿住了，他站在门口，目光死死地盯着床上的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他喘不过气。

不过几天没见，祈清衍瘦了这么多。

脸颊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凸起，身上的被子空荡荡的，仿佛只剩下一副骨架。他的嘴唇干裂，脸色苍白得像纸，连呼吸都微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掉。

虞锦轺的眼睛瞬间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他想冲过去，想抱抱祈清衍，想告诉他自己错了，想求他原谅。

可他不敢。

他怕自己一靠近，就会惊醒祈清衍，怕看到祈清衍眼底的厌恶和恐惧，怕听到祈清衍说恨他。

谢星临回头瞪了他一眼，用眼神示意他安静点，然后他缓步走到床边，轻轻握住祈清衍的手，指尖传来的温度依旧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