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星临就这么死死盯着眼前的老中医,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不敢听到那一个“不”字。
老者沉默片刻,缓缓摇了摇头,浑浊的眼底满是无奈:“解蛊之法,老朽闻所未闻。这情蛊是南疆最阴毒的蛊术之一,早已失传多年,只留下些只言片语的记载,说它同生共死,牵一发而动全身,寻常手段,根本无力回天。”
谢星临整个人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窗外的灯火明明灭灭,映在他的眼底,却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
“那……那他现在这样……就只能等死吗?”
老中医叹了口气,弯腰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几包用牛皮纸包好的草药,又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放在桌上:“我能做的,只有暂时护住他的心脉,延缓蛊毒发作的痛苦,这几包草药,你待会用文火煎服,一日三次,每次一碗,还有这瓶药丸,疼痛难忍时,让他服下一颗,能稍微缓解些。”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这终究只是治标不治本的法子,他体内的蛊毒,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可能彻底爆发,若是再拖下去……”
剩下的话老中医没有说下去,只是拍了拍谢星临的肩膀,摇了摇头。
谢星临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弯腰捡起桌上的草药和瓷瓶,指尖冰凉,他当然知道老中医剩下的半句意味着什么,可他现在,除了守着祈清衍,除了寄希望于这些草药,根本别无他法。
送走老中医后,谢星临转身回到房间。
祈清衍还在昏昏沉沉地睡着,眉头依旧紧紧皱着,额头上的冷汗又冒了出来,将鬓角的头发濡湿,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谢星临拧了热毛巾,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汗,又替他掖好被角,这才转身走进卫生间,他按照老者的吩咐,将草药放进陶罐里,加水浸泡,然后点燃了民宿老板娘借给他的小炉子。
火苗舔舐着陶罐的底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草药的清香渐渐弥漫开来,却驱散不了房间里的沉闷和绝望,谢星临坐在炉子旁,看着罐子里的水渐渐沸腾,眼底满是疲惫。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的无能,他以为自己人脉广,以为自己能处理好一切带祈清衍回去,可在这诡异的蛊毒面前,他却像个束手无策的孩子,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兄弟,在痛苦中一点点沉沦。
不知过了多久,药煎好了。
谢星临将药汁滤出,晾到温热,这才端着碗走到床边,他小心翼翼地扶起祈清衍,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又拿了一个枕头垫在他的背后。
祈清衍似乎被惊醒了,他缓缓睁开眼,眼神涣散,看了谢星临许久,才勉强认出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一声微弱的气音。
“祈清衍。”谢星临的声音放得极柔,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他舀起一勺药汁,递到祈清衍的唇边,“我知道你不爱喝苦的,我们就喝这一次。”
药汁很苦,祈清衍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偏过头,想要躲开。
“听话。”谢星临耐着性子哄他,“张嘴。”
祈清衍的睫毛颤了颤,他看着谢星临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眼下的乌青,终究还是张开嘴,将那勺药汁咽了下去。
一碗药,谢星临喂了足足半个钟头。
祈清衍喝得很艰难,每咽一口,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喝完药后,他又沉沉地睡了过去,只是这一次,眉头舒展了些许,呼吸也平稳了不少。
谢星临松了口气,他将碗放在床头柜上,又替祈清衍盖好被子,这才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窗边。
窗外的夜色很深,小镇的灯火渐渐稀疏,只有几盏路灯还在亮着,发出昏黄的光,谢星临拿出手机,翻出通讯录,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最终还是落在了一个号码上。
他知道,这样下去不行,祈清衍的身体,根本撑不了多久,既然老中医没有办法,那他就只能去找虞锦轺,那个疯子,既然能下蛊,就一定能解蛊。
谢星临的眼神渐渐变得狠戾,他不管虞锦轺用什么方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让祈清衍活着,就算是把那个苗寨翻个底朝天,他也得把解蛊的方法找出来。
就在他准备按下拨号键,喊人来跟他一起闯苗寨的时候,一道银光,突然从窗外的夜色里闪过,落在了窗台上。
谢星临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抬头,看清了那道银光的真面目——是一条通体银白的蛇,正盘踞在窗台上,血红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是虞锦轺的蛇。
谢星临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伸手就要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果刀,可转念一想,这蛇既然来了,那它的主人,一定也就在附近。
谢星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缓缓走到窗边,顺着银蛇的目光,朝着窗外望去。
不远处的小树林里,有一道单薄的身影,正靠在一棵老槐树下,微微低着头,看不清脸,但那身形,那穿着的深蓝色苗服,就算是化成灰,谢星临也认得。
是虞锦轺。
谢星临的眼底瞬间燃起了滔天的怒火。他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了那个名字:“虞锦轺!”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抓起放在门边的一根棒球棍——那是他开车过来时,为了防身带的,他拉开房门,朝着小树林的方向,快步冲了过去。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像是刀子割一样,谢星临的脚步很快,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他恨不得立刻冲到虞锦轺面前,将他碎尸万段。
那个疯子,把祈清衍害成这样,还有脸出现在这里!
很快,谢星临就冲到了那棵老槐树下,他停下脚步,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靠在树上的少年。
虞锦轺缓缓抬起头,露出了一张苍白憔悴的脸,他的嘴角破了,颧骨高高肿起,身上满是带着血迹的鞭痕,裤腿上沾满了血渍和污泥,显然是刚从什么地方逃出来的。
他的桃花眼,此刻黯淡无光,布满了红血丝,眼尾的红像是淬了血,看着谢星临,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一片浓重的疲惫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