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清衍疼得浑身发抖，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被褥，连带着指尖都泛着青白。

他死死咬着牙，唇瓣被咬出了一道深深的血痕，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却压不过心口那阵撕裂般的绞痛。

“他说……这是……同生共死的蛊……”祈清衍的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喘息，“他说……我死，他也死……我逃，就会疼得生不如死……”

谢星临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的震惊瞬间被滔天的怒意取代。

他蹲在床边，看着祈清衍蜷缩成一团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他妈的就是个畜生来的！”谢星临的声音发颤，拳头死死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怎么敢……他怎么舍得对你……我要怎么才能救你。”

而十几公里之外的深山苗寨，此刻正被一片压抑的死寂笼罩。

吊脚楼深处的禁闭室，四面皆是冰冷的青石板墙，连一扇窗户都没有，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在墙角摇曳，将人影拉得扭曲又漫长。

虞锦轺被捆在正中央的木桩上，身上的深蓝色苗服早已被血渍和污泥染得辨不出原色，嘴角破了口子，颧骨高高肿起，一条腿以诡异的角度弯曲着，皮肉下的骨头像是错了位，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钻心的疼。

禁闭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银发苍苍的寨主拄着雕花拐杖缓步走了进来，拐杖敲击青石板的声音，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少年，浑浊的眼底没有丝毫怜悯，只有沉沉的怒意。

“孽障！”阿婆的拐杖狠狠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油灯的火苗晃了晃，“我早就告诫过你，禁术乃苗寨大忌，情蛊引更是碰不得的东西！你不仅私自私下情蛊，还敢动用禁术追踪那人的踪迹，你眼里还有没有寨规！还有没有祖宗的训诫！”

虞锦轺缓缓抬起头，原本清亮的桃花眼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眼尾的红像是淬了血，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惨淡又倔强的笑意：“我没错……”

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他是我的……他就该留在我身边……”

“错！大错特错！”阿婆气得浑身发抖，拐杖指着他的鼻子，“情蛊引需以施蛊者精血为引，你动用禁术，就是在透支自己的性命！你以为这样就能把人绑在身边？你这是在害他，更是在害你自己！”

“你忘记你阿爸和阿妈最后的结果了吗！你还想走你阿爸的老路不成？！”

“我本来不想插手这件事的，当初你把那个小年轻带回来藏住我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怪阿婆有没想到啊！你居然爱他爱到那个份上，连你自己都不管不顾了！是阿婆没能早点阻止你！”

“你说你爱他，可他因为你的一己私欲过不了正常人的生活，你这叫哪门子的爱！我早就跟你说过你们俩不是一路人啊轺轺！”

虞锦轺闭上眼，不再说话。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祈清衍的脸，想起那人喝粥时微微泛红的眼角，想起他被自己逼得落泪时，眼底的绝望和冰冷，想起他逃跑时，决绝得没有一丝回头的余地。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比身上的伤还要疼。

他只是怕而已。

怕自己像阿爸一样，被人丢下，孤零零地守着一座空荡的吊脚楼，直到最后化为一抔黄土。

他只是想把自己喜欢的人留在身边，只是想有一个不会离开他的人而已。

阿婆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胸口发闷，她挥了挥手，门外的两个寨民立刻走了进来。

“把他关在这里，没有我的命令，不许送水，不许送饭，”老人的声音冷得像冰，“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寨民应了一声，上前检查了一下捆着虞锦轺的麻绳，又在禁闭室的门上贴了一道黄符，这才转身退了出去，厚重的木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最后一丝光线。

黑暗彻底吞噬了禁闭室。

虞锦轺蜷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浑身的伤口疼得钻心，可他却觉得，心口的疼，比身上的疼更甚。

他低声呢喃着，声音轻得像一缕烟：“阿哥……你怎么就不明白呢……没有你，我活不了啊……”

禁闭室外，那条通体银白的蛇盘在石阶上，血红色的眼睛静静望着紧闭的木门，久久没有离去。

民宿的房间里，谢星临寸步不离地守着祈清衍。

他按照从医生那里问到的法子，定时给祈清衍喂退烧药和止痛药，用温热的毛巾给他擦身、敷额头，又拜托民宿老板娘，变着法子熬些清淡的粥和汤。

可祈清衍的身体状况，却一天比一天差。

情蛊发作的频率越来越高，从最初的一天一次，变成了一天三四次，每次发作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有时候疼得厉害，祈清衍会浑身抽搐，冷汗直流，连意识都变得模糊不清，嘴里断断续续地喊着“放开我”“别碰我”，像是陷在无尽的噩梦里，怎么也醒不过来。

退烧药和止痛药渐渐失去了效果，祈清衍的体温反复升高，脸色越来越苍白，眼窝深陷下去，颧骨高高凸起，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