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亏霍谅身份响亮，昆仑玉牌往柜台上一扣，纵然是罗宵大街最刁钻的牙行老板，也立刻换上一副笑脸。

先前直播剩下的功德还有一些，她家小鬼多，非得租个大点的院子才行，不然孩子们没地儿玩儿，迟早憋坏了。

老板极为妥帖地给他们办了罗宵大街顶好的屋子，清静小院，自带景台、花墙、两棵老梅。老板将钥匙双手奉上，连押租都忘了收。

宿偃风抱着狗，在银舆驿门口转了足足三圈，有时问卖糖粥的老妪，有时问扛帆的小厮，问蹲在墙根的乞丐，鬼鬼摇头，没鬼瞧见这小狗，更没见有谁找这小狗。

他只好给小乞丐撇了点功德，抱着小狗，很是抱歉。

小狗把下巴搭在他臂弯上，尾巴垂着，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只想求他快点算了，自己天生地养一只小狗，没有家人，更没有什么主人。

宿偃风纠结片刻，试探地问道，“要不你先跟我回家？”

小狗闻言，眼睛一亮。

眼前男子衣着简单却讲究，家里定然比自己的破屋要强上不少。

宿偃风轻轻一笑，“也算不上家，不过是公家暂借的别院。”

阿黄更是激动，尾巴摇成了风车。左右已经过了铜昙的关卡，这会儿听见“公家”二字也不害怕，只寻思着公家的院子？那肯定很大！有墙有顶，能跑能跳，再也不用睡破屋子了！

他朝罗宵大街走去。

罗宵大街上。

万赋雪拎着小鬼一个一个放进厢房，细细点着鬼头数：“一、二、……七。”

正数着，她忽地听见，一墙之隔的院子里，响了一声脆生生的狗叫。

那声音不高，清脆短促。紧接着，墙那边又传来男子低低的声音，“小心台阶。”

嗓音温温的，像雨夜灯下的纸窗。

万赋雪扬眉。好巧不巧，这不正好就是小阿黄的狗叫嘛，偏偏住在了她隔壁。

只是不知隔壁住户何许鬼也？

若是个拐卖小狗的骗子，那她定要将其夜里绑起来，套上麻袋打一顿。

但要是个好心人……那这些日子，小阿黄呆在隔壁，她也能放心了。

一墙之隔，小阿黄下巴贴在地砖上，鼻尖轻轻耸动。它闻见了空气里飘着的沉水香，万师父当年也爱熏这种香。

不周冬夜，一小炉，大抵就是它对家，为数不多的印象了。

九百年过去了，师父的声音面容早已模糊不清，但小狗鼻子好，这股味道它记得牢牢的，安神，还避秽。

它悄悄抬眼，看那个正挽着袖子拧布巾的男人。陌生，但这味道却格外熟悉，让它分外安心。

宿偃风低低蹲下，大袖堆在臂弯。他先把温水兑到不烫手，才将小狗抱了进去，一手托着狗下巴，一手拿着木勺，轻轻浇湿它的脊背。

“别乱动。”他声音平静沉稳，“当心眼睛。”

阿黄莫名有种听老师上课的感觉，忽地就僵住不敢动了。大概洗到第三遍，水才彻底清透。他找来一条毛巾给小阿黄裹上，布巾厚厚的，绸子软软的，舒坦得小阿黄蹭来蹭去。

小东西到底就是可爱，惹得宿偃风低低一声笑了起来。他的手在小阿黄身上轻轻抚过，随着他的动作，一阵暖风骤然出现，围着小狗转了三圈，吹得它毛尖根根蓬松，炸成了一颗金栗子。

瞅着这个焕然发亮的小东西，他心里莫名叹了一口气，道：“等明儿个得空了，我就带你找主人去。”

话刚出口，他却忽然觉得袖口被什么勾住了。低头才发现，是阿黄把他袖子啃进了嘴里，阿黄咬得并不用力，却死死不松。小狗脑袋和尾巴一块儿摇，一双眼睛试图拼命解释自己没有主人，只有师父。

奈何宿偃风瞧不见小狗的眼神，只是自顾安顿好小狗，取出了符龟。

他想起螟蛉楼已经好几天没有直播了，正好这会儿得空，准备上去看看。

出差前，殿里孩子们手把手教得极为细致，不光日常联系，连符龟上的娱乐作用也一一介绍得淋漓尽致。他见孩子们兴致高，便配合地当起了学生。

如今用起符龟，确实有几分娴熟。

只是他到底是老派心性，对符龟上这些热闹喧嚣的东西，总觉得招架不来。这会儿甫一打开符龟，就是鬼皮灯笼四个字在冥网上吵得不可开交。

阴谋论、打卡照、效仿帖、求救信，还有各种语焉不详的传言。

他刷到有鬼发帖，说自己前段时间，好像就在铜昙黑市上看见有新鲜的鬼皮灯笼在卖。

翻着帖子，他皱了皱眉。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鬼皮灯笼的工匠，只剩下一个老人和他的徒弟。当年工匠惹了麻烦，假死脱身，把徒弟送去了不周，托付给了自己师妹，从此隐姓埋名，决心不再干这生意。

自此之后，市面上不可能再有新的灯笼了。

他正想得出神，符龟跳出一条直播提示，是螟蛉楼的直播间。

他当即点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