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主继续道：“今日这热闹，是螟蛉楼新来的丫头剑走偏锋，意外之举而已。恰巧又撞上了上头那位一时兴起罢了。”衙主敲了敲桌案，“这风，是妖风，这火，是虚火，靠这个签他们，不值当、不稳妥。”

“可她的变现功德太高了……”玄参小声道。

“太高？”衙主短促地哼笑一声，“太高是多高？能高到让二府挪开眼？能高到下次依然撬动清曙殿的功德？若能，你我立刻就该去签，若不能……”

声音戛然而止，意味明明白白。

签下一个螟蛉楼，等于明着将二府盯死的眼中钉划入自己麾下。

为了一个偶然的、可能再无后继的惊天流水，去赌二府的态度，不值。

玄参耷拉着脑袋，他明白衙主的考量没错，传檄衙没必要去蹚这趟浑水。可能数据实在刺目，在一潭死水的功德区陡然升天，让他忍不住想从中分一杯羹。

不过最终，他还是低声应道：“是，下官明白。”

玄参收起简报，恭敬地退了出去。

在他身后，衙主枯坐片刻，摇摇头，遗憾地叹了口气。

可惜、可惜啊。

可惜螟蛉楼偏偏开罪了二府。

他对着那功德，并非无动于衷，可他身为一衙之主，总要权衡再三，不得随心所欲。

酆都夜里徐徐长风破窗而入。

万赋雪被冻得一个哆嗦，起身关上了窗，螟蛉楼穷了太多年，窗棱老木朽烂，窗纸污黄破损，就算关上了窗子，也没有暖和几分。

门外小鬼猛地撞开了门，蹦蹦跳跳地窜到万赋雪身边，小鬼营养不良，个子很矮，才到万赋雪腰那儿。

“大人！该用饭了！”小鬼声音发颤，不知是兴奋还是别的原因，“今儿个……今儿个灶房特地多加了条鱼，说是给您庆功！”

说完，他自己也怔了一下，眼底那点儿激动迅速冷了下去，像是想起了什么，肩膀也跟着塌了半截儿，“……虽说，也庆不了几顿了。”

二府设局，他们难逃一死。

万赋雪低着头，手指正在符龟上划来划去，她点开了后台传檄衙的签约界面，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小鬼觑着她的脸色，见她浑不在意，心里那点儿焦灼又冒了出来，忍不住压低声音，“大人，您……您是不是已经有了别的打算？”

万赋雪简单填了签约信息，手指停在了提交二字之上，悬而未落。

“打算？有。”她语气平淡，这事儿早在螟蛉楼当家鬼给她说明危机时，她就开始琢磨出路了，如今最快的法子只有一个，“找棵大树靠着。”

小鬼眼睛猛地亮了，他往前凑了半步踮着脚尖看向了符龟页面，上面赫然是“签约”两个大字，小鬼嘀咕，“您是说……传檄衙？他们肯收咱？”

“先试试嘛。”万赋雪确认完信息，果断点了下去。

一般传檄衙签约审核时间是一周左右。

可就在她提交的瞬间，不到一息的功夫，符龟骤然振铃。

一行蝇头小楷刺目地亮在符龟之上。

“呈请不予核准，事涉纷争，不宜缔约。”

没有流程，没有审核，干脆利落到近乎避之不及。

寻常申请需要七日内流转评议，而她这份，是直接从源头上按死了。

屋里那点残存的、虚假的热闹气，瞬间被抽得干干净净。

小鬼愣愣地看着那行字，嘴唇哆嗦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他慢慢地、一点点地缩了下去，盯着地面一动不动。

唯一的动静，是楼外冷露凄风刮过破窗棂残留下的嘶哑。

万赋雪耸了耸肩，脸上并没有太多失望，她手指在符龟上一划，划过了那封驳回的答复。

“传檄衙也不想掺和这事。”小鬼嘟囔，声音带着呜咽，“这路还是死路。”

“哎呀。”万赋雪揉了揉他的脑袋，小鬼生前是小狗，死后功德尚佳，化作了人形，但脑袋上依然保留了小狗毛茸软弹的耳朵，摸起来手感极好，揉得万赋雪舒心非常，连语气都温和了许多，“只是没走通第一次而已，传檄衙看的不是情面，是价值。一次不够就两次，两次不够就三次，只要能证明价值，传檄衙是按耐不住的。”

小鬼半信半疑地抬起头，软软的耳朵终于支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