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孩子只是凡人,一辈子就只有几十年,等妻子返阳时,孩子大抵已经入轮回,重来一世了。
几年后,宿某听酆都鬼民说了一个法子,兴许能留住孩子的命。
……他当日便带着孩子来了酆都。
酆都潦水有个传言,剥下鬼民的皮,细细洗刷干净,晾晒108天,再佐以蓝武陵、月神花、鸟乳草、广玉兰、银莲子等物,附上仙气,做成灯笼,就可以将灵火锁在灯笼里。
如此这般,虽死……犹生。
假以时日,再找一具肉身尘相,将灵火取出,放进尘相里,人不就又活了。
宿某深以为然。”】
万赋雪浅浅说了几句,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
这些事儿都是当时的实情,只不过那人不叫宿某。万赋雪不晓得他姓甚名谁,又懒得重新给他取个名字,干脆拿自己师父的姓安在了那人身上。
左右师父老好人一个,万万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儿动脾气。
全师门会因为鸡毛蒜皮一点小事生气的……似乎只有二百鹉。
想到此处,万赋雪心虚地看了眼二百鹉,小鸡这会儿睡得正香,鼻子里是哼哼的鼾声,轻软舒缓。
小鸡这边岁月静好,弹幕那边血雨腥风。
[变态?疯子!]
[这什么狗屁爹?]
[……几百年前的事儿,螟蛉楼怎么会知道?这破楼的历史才不过几十年!]
[纯瞎编!]
[这种猎奇玩意儿可以放出来的吗?我的举报怎么没人管啊?]
[这个传言……感觉可以试试。]
[上面的冷静啊!]
[螟蛉楼这主播真的不是在诱导犯罪吗。]
[潦水剥皮案……鬼差都查不出来的事儿,谁信她我吃屎。]
[变态的不是宿某吧,我看变态的分明就是主播。]
万赋雪无视了所有吵闹,她的声音也跟一把薄刃小刀一样,继续往下剥。
直播直剥,既播也剥。
【“他知道这有违戒令,但他没有别的路了,他又何尝不与妻子一样的舍不得这个孩子?
他给孩子换了她最喜欢的那件衣裳,很漂亮的一身藕粉色小裙子。然后,他拿来家里最薄、最锋利的那把小刀,就是他平常用来给孩子削苹果的那把。
他剥得很小心,生怕伤到一点儿下面的肌理。他想着,这皮以后还要用的,不能有瑕疵。”
画面里,那只手抖得快要握不住任何东西,血顺着素白的衣袖往下淌,洇开一大片刺目的红。
“皮剥下来了。
他把它摊开,像对待一件最珍贵的宝物,一点点抚平,叠好,收进怀里,贴身藏着。然后他就来了潦水,要去找那位能做鬼皮灯笼的匠人。
至于剥下来的残躯……潦水有一处荒坟,远离鬼差公衙,很是隐蔽。
他带着残躯去了鬼民们说的坟,却见那里一众全是愁眉苦脸的人,那些人和他一样,手上抱着残,怀里揣着皮,刨开老槐树下的黄土,把血肉模糊的躯体一具一具堆放上去。
黄土新坟冷秋风,几只鬼唱着旧时丧词,悲戚、哀婉、心痛地捧着手里的皮。皮子表细滑白腻,皮子里血呼啦擦,碧血滴滴入土,解了地的渴,或许也能解某些人的渴。
埋了孩子,他排队去找匠人,可那个队好长好长,他在潦水置办了一间小屋,就住在这儿等匠人。
天天等,月月等,等了一天、十天、一百天。
等的他妻子都返阳了,匠人的队还没排到。”】
直播间的弹幕罕见的停止了片刻,先前怒骂着“变态”,“举报”的言论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沉默,一阵极其复杂的沉默。
万赋雪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有什么好沉默的?那群仙人妖怪不一直都是这德行吗?大家又不是第一次接触……想着想着,她忽地愣住了。
她忘了一件事儿。
弹幕疑惑的骂了出来。
[螟蛉楼的夫子脑子被猪吃了?怎么编出这么弱智的蠢货……还排队,奔赴下一世不香吗?我恨不得现在就跟我上辈子的亲朋好友互相再也不见。]
[这是糟心亲戚逢年过节的破事儿还嫌不够多吗。]
[螟蛉楼你们到底轮回过没有!你们他鬼的不知道大部分轮回分配成家人的鬼民们,上辈子都是冤亲债主吗!咋可能对这群冤亲债主念念不忘!]
是了,万赋雪忘了一件事儿,酆都住的鬼民大部分都是阳间轮回里的人,而这个案子却是酆都外仙人妖怪的事,酆都里外,互相不理解对方脑子是怎么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