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赋雪扫了一眼药瓶背后拿蝇头小楷写的使用说明。
哦豁。
上能治断头断腿跌打损伤,下能治感冒风寒新冠肺炎,左能治心理抑郁双相障碍,右能治返祖封建大清思想,十分了不得。
万赋雪收了药,小鬼们也彻底退了出去,把这间刚死的鬼的凶屋留给她一个鬼稍作休息。
小鹦鹉一直缩在她手边,原本鲜艳的羽毛此刻暗淡无光,紧紧地炸开着,像一团被揉皱的金色绒球。它小小的身体依然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黑豆般的眼睛里尽是害怕,它抬头看着万赋雪,却又不敢聚焦。
万赋雪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二百鹉冷冷的羽毛,她们俩刚才都泡了忘川河,身上水迹未干,一身寒意。
小团儿的鹦鹉猛的一颤,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几乎听不见“啾”,它拼命地往万赋雪身上贴去,恨不得嵌进她衣服里。
“没事儿了。”她开口,声音回荡在过分寂静的屋子里,有些凄凉,“过来。”
她摊开手掌,耐心地放在小鹦鹉面前。
小鹦鹉歪着小脑袋,黑豆眼怯怯地打量着她,大师姐和其他人不一样,她生前很少和它亲近……或者说,大师姐除了和师父走的近外,对谁都是冷淡淡的。
在它印象里,大师姐很好说话,其他哥哥姐姐们闯了祸,都是去大师姐面前讨饶,哪怕有人失手砸了山门,只要去大师姐面前认个错,什么惩罚都不会有。
可有时它也知道,大师姐是个极其说一不二的人,她最讨厌麻烦了,但凡谁让她觉得麻烦,那她一定毫不犹豫的就会把这个麻烦甩下去,根本不在乎这个麻烦离了她会不会死。
二百鹉很担心,自己会是大师姐眼里的小麻烦。
虽然大师姐刚才为了它留了下来……和二师姐三师兄四师姐五师兄在跳桥前也都对它依依不舍啊,就算对它再好,再温柔,再不舍,一眨眼都还是跳了下去,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把它扔在桥上,抛给下一个师妹或者师弟。
它就挤在鬼影间,孤零零的盯着下面的忘川河,过了忘川河,是热热闹闹的酆都,桥上也是热热闹闹的,热热闹闹的鬼影们和生前的亲朋好友叙旧,有说有笑,都与它无关。
它盯着万赋雪的手,看了很久很久,终于,它一点点挪动身体,小心翼翼地跳上了她阴冷的指尖,它的翅膀微微耷拉着,全然没有了生前在师门时的那种嚣张跋扈,追着师弟师妹们满山啄的霸王模样。
“吓破胆儿了?”她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小鹦鹉焉掉的、细软的羽毛,语气里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叹息。
二百鹉讨好地蹭了蹭她,又轻轻啄了一下她的指尖,没什么力气,主要是示好。
她沉默片刻,低声问道:“其他人呢?师父,还有师弟师妹们……你碰见他们了吗?”
小鹦鹉的小脑袋一下子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前的绒毛里,细弱的嗓音带着明显的哭腔,断断续续,“散……散了,师父没看见,师兄师姐们自顾自的跳了奈何桥,都说要去寻仇,都说不安全,不带我……他们、他们都不要我了,都跳桥了,把我扔在桥上,排队喝孟婆汤……师姐,你也不要我,你也要一个人跳,多亏我动作快……”
小鹦鹉说到后面,语气有些埋怨,但又不敢过多埋怨,生怕万赋雪一生气,就又把它丢下了。
万赋雪手指顿住,把它托到眼前,揉了揉它的小脑袋,“不扔你,我带你去找师弟师妹们,还有师父。”
小鹦鹉用毛茸茸的脑袋固执地、依赖地蹭着她的虎口,嘟囔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浓的睡意和不安,“……真的?不准……不准丢下我一个了。”
“放心,睡吧。”她把小鹦鹉拢进掌心,全师门只剩下她们一人一鸟,谈何丢下?
她提起精神,打开了符龟的直播板块。
时间差不多到了,准备工作!
眼下螟蛉楼有她这个没喝孟婆汤的老东西在,姑且还有一线生机,那些生机锋利如刀,难测吉凶。
同时,她还把螟蛉楼给的题库放在了一旁。
题库上的第一个案子赫然就是四百年前的潦水剥皮案。
潦水剥皮案,玉尘545年,悬而未决,牵扯甚广。
万赋雪心脏猛的一跳,嘴角缓缓勾起,她记得这个案子,记得死了多少人,记得现场什么模样,记得凶手有几个,更记得她的某个师妹也牵扯其中。
潦水剥皮案,表面变态干的猎奇案子,实际上……似乎也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