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弥漫着饭菜温热油腻的气味，混合着消毒水若有若无的刺鼻感，学校食堂的标配。

那三条提问机会像三枚悬在头顶的刀，谁也不敢轻易去碰。

“先打饭吧。”齐遇安率先打破了僵局，他目光扫过墙上那几行粉笔字，“规则看起来简单，但越是简单，越可能藏着陷阱。”

“我同意。”文以河推了推眼镜，“尤其是第三条——‘必须将餐盘内食物吃完’。如果打饭的阿姨给了我们不想吃、或者根本吃不完的东西怎么办？”

霖洛桉抿了抿唇：“只能先观察一下别人怎么打饭。”

他们走向打饭窗口。几个穿着白色工作服的阿姨站在窗口后，表情木然，动作机械地摆弄着餐盘和勺子。最左边那个刚才说话的阿姨正低着头整理着什么，察觉到有人靠近，她抬起头，脸上重新堆起那种标准得有些虚假的笑容。

“同学，吃什么？”

窗口上方的电子屏滚动着今日菜品：青椒炒肉、西红柿炒蛋、麻婆豆腐、清炒白菜、紫菜蛋花汤。都是最普通的家常菜。

“我……”池运刚开口，翁慕楠却突然上前一步，将他挡在了身后。

“阿姨，我们能看看菜吗？”翁慕楠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但眼神却紧紧盯着阿姨的脸。

阿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正常：“当然可以。”

她掀开保温菜盘的盖子。里面确实是屏幕上显示的菜品，色泽正常，热气腾腾，甚至能闻到青椒炒肉的香味。

“看起来……没问题？”池运小声嘀咕。

司锦恒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蹙眉。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菜肴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向了食堂阿姨握着饭勺的手——那只手粗糙、布满皱纹，指甲缝里却出奇的干净，干净得不像一个整天在食堂忙碌的人。

“我打一份青椒炒肉和米饭。”翁慕楠说道，将餐盘递了过去。

阿姨舀起一勺青椒炒肉，手腕抖动，肉片和青椒落入餐盘，分量不多不少。她又盛了一勺米饭，压得结结实实，堆成一个小山包。

“下一位。”阿姨将餐盘递出窗口。

翁慕楠接过餐盘，走到一旁，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仔细观察着餐盘里的食物。米饭白得刺眼，青椒和肉片的颜色也很鲜艳，一切正常得过分。

轮到霖洛桉。她要了西红柿炒蛋和白菜。阿姨的动作同样精准，西红柿的红、鸡蛋的黄、白菜的绿，在白色餐盘里泾渭分明。

齐遇安要了麻婆豆腐和米饭。当阿姨将餐盘递给他的时候，他注意到阿姨的手指在餐盘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水渍痕迹。

司锦恒最后一个打饭。他只要了清炒白菜和汤。阿姨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照常打菜。但当司锦恒接过餐盘转身离开时，齐遇安敏锐地察觉到，阿姨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司锦恒的背影，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不是恶意，倒更像是一种……审视？或者说，是确认？

六个人端着餐盘，找了一张靠墙的餐桌坐下。周围空荡荡的，只有远处零星坐了几个“学生”——那些学生都低着头默默吃饭，动作整齐划一，咀嚼的频率都近乎一致，安静得可怕。

“现在怎么办？”池运压低声音，“这饭……真的能吃吗？”

翁慕楠用筷子拨弄着餐盘里的青椒：“闻起来没问题，看起来也没问题。但就是这种‘没问题’，才最有问题。”

“规则第三条，”文以河用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必须将餐盘内食物吃完’。如果食物本身有问题，我们吃了会怎么样？如果不吃，违反规则又会怎么样？”

“我们需要用掉一次提问机会吗？”霖洛桉看向众人，“问问这食物能不能吃？”

“太冒险了。”齐遇安摇头，“万一这问题本身就算浪费机会呢？规则第五条说‘如有疑问，可向食堂工作人员咨询’，但没规定什么样的问题算‘疑问’。如果我们问‘这饭能吃吗’，她完全可以回答‘当然能’，然后扣掉一次机会。可这答案没有任何意义。”

“那怎么办？总不能真吃吧？”池运看着自己餐盘里油汪汪的麻婆豆腐，喉结滚动了一下，不知是馋的还是怕的。

司锦恒突然放下筷子，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那张从教室布告栏揭下来的、手写的《班级公约》。他将纸条摊开在桌上，手指点在其中一条：

【4.如果被欺负了，忍一忍就过去了】

“逆向理解。”司锦恒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这一桌能听见，“在英语课上，‘她’设置的规则表面是让我们扮演不同角色，实则是在重现当年旁观者、欺凌者、试图阻止者之间的互动关系。而惩罚，不是因为我们‘失败’，而是因为我们的选择，让‘她’重新体验了一遍那种无力感。”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餐盘里的食物：“在这里，‘必须吃完’这条规则，也许并不是要我们真的吃下这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