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师的宣判像一盆冰水,从每个人的头顶浇下。
“不过,”李老师的笑容加深,情绪越发激动,“规则就是规则。既然失败了,自然要有……相应的惩罚。”
话音刚落,教室灯光骤暗。
齐遇安感到一阵眩晕,胃里翻江倒海。他下意识地想去抓身旁的司锦恒,手指却僵硬得无法弯曲。
齐遇安看到司锦恒脸色惨白,额上已经沁出细密的冷汗。司锦恒也在强撑,但身体明显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司……”齐遇安想喊他的名字,却发现喉咙里只能发出气音。
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
墙壁像融化的蜡一样流淌下来,露出后面暗红色的肌理。那些一直低着头的“木偶学生”缓缓抬起头,脸上不再是平滑的空白,而是浮现出各种痛苦扭曲的表情——有的在无声尖叫,有的在啜泣。
“惩罚开始。”
李老师的声音已经不再是一开始正常人的声音,而像是无数声音的混合,尖锐、低沉、嘶哑、疯狂,各种重叠在一起,钻进每个人的耳膜,直接在大脑中炸开。
齐遇安感到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皮肤里钻出来——那是某种冰冷的、粘稠的触感,像是记忆被强行剥离,化作实质的痛苦。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侧过头。
透过血色弥漫的视线,他看到司锦恒正看着他。司锦恒的嘴角渗出血迹,眼神却异常清醒。他用口型无声地说:
“别忘…”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
齐遇安是被冻醒的。
不是生理上的寒冷,而是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深入灵魂的冰冷。他睁开眼睛,是熟悉的天花板——教室的天花板。
齐遇安躺在教室的地板上。
周围一片安静,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和偶尔的呻吟。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空气中投下一条条光柱,粉笔灰在光柱下静静飞舞。
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的像他刚转学时的那样。
齐遇安撑着地面坐起来,脑袋里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环顾四周。
他看到了霖洛桉和文以河。霖洛桉靠在墙边,脸色苍白,手背上的伤口已经不见了,但她的眼神有些涣散。文以河坐在她旁边,正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说着什么。
池运在不远处揉着太阳穴,嘴里嘟囔着:“我靠,刚才那是什么鬼…司锦恒?你们人呢…”
翁慕楠靠坐在角落,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然后,齐遇安看到了司锦恒。
司锦恒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些手指的关节处微微泛白。齐遇安注意到,司锦恒的校服袖口下,隐约露出一道暗红色的痕迹,像是血渍,又像是墨迹。
“你受伤了?”齐遇安压低声音问。
司锦恒抬起头,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某种复杂的情绪。他没有回答齐遇安的问题,而是转过头,看向教室前排。
齐遇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讲台上,李老师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位老师——那个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的教师,正慢吞吞地收拾着教案。
“好了,这节课就到这里。”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宣布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下节是体育课……不对,改上自习了。不过我看你们也没心思自习,都去食堂吃饭吧。”
去食堂?
齐遇安皱了皱眉,下意识转头看了看班级后面的闹钟——10:03。这个时间点,距离高中午饭时间至少还有一个小时。
“老师,”文以河突然开口,声音还有些发颤,“现在去食堂……太早了吧?”
老师抬起头,透过老花镜看了她一眼:“让你们去就去。”
说完,老师抱起教案,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食堂……”池运小声嘀咕,“这又有什么莫名其妙的规则??”
霖洛桉走到齐遇安和司锦恒这边,眉头紧锁:“我感觉不太对劲。刚才那节英语课……我们到底经历了什么?还有李老师说的惩罚……”
“不是惩罚。”司锦恒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司锦恒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他走到窗边,声音很轻:“是记忆。”
“记忆?”翁慕楠走过来,靠在窗边,“你是说……那个‘她’?”
司锦恒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
齐遇安走到他身边,轻声问:“你怎么知道?”
司锦恒身体一震,转头看着齐遇安,眼神复杂难明,许久,才低声说:“看出来的。”
“没事。”齐遇安摇摇头,默默转移话题,“我们现在应该先想想食堂的事。”
“首先要确定我们现在到底是什么状态。要谨慎些。”霖洛桉有些不安挽住了文以何的手臂。
翁慕楠嗤笑一声:“谨慎?怎么谨慎?我们连现在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刚才那个英语课,我们所有人都‘失败’了,然后呢?我们不是应该受到惩罚吗?为什么现在还能坐在这里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