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深深地看了希尔维亚一眼,显然,对她的话,并未全然采信。
“明天怎么样?”公爵笑眯眯地问:“我们夫妇两一起上门拜访一下那位可敬的好心人?”
……
希尔维亚摇了摇头,僵硬地拒绝:“他可不愿意见到你。”
把他们的领地夺走的,不正是你们吗。
或许是从希尔维亚的表情里读到了这个意思,公爵笑了笑,他说:“对半兽人保持长久的威慑力正是我存在的意义,我很高兴他不愿意见到我。”
希尔维亚没接话,她已经有些支撑不住。眼下和公爵的聊天仿佛只是一种脱离意识,本能驱动的行为,公爵在说什么她已经很难理解了,再这样下去就要露馅了,她得撑住……
脑子里混乱的想法爆炸开来,充斥她的思绪,但是面上,她的表情几乎和平时一样稳定。
“我想把那孩子安排在农场里,春耕马上就到,我们需要劳动力。”
希尔维亚还没放弃她的农业事业。
公爵说:“在经过审慎的评估后,那个小子最好的下场是被遣送出境。”
“他还是个孩子!”希尔维亚争辩道。
“这还是看在他见义勇为、帮助了公爵夫人的份儿上——”公爵不以为意,他站起身,准备先去洗漱了。
希尔维亚感觉到公爵打算终结这个话题,这可不行,她不能放任那个半兽人流落到她看不见的地方,那会是一个致命的潜在威胁。
“他和我弟弟有点像,求您——”希尔维亚说。
这是一个不抱希望的尝试。
但是希尔维亚已经没有除了求情之外的任何办法了。
这会奏效吗?
希尔维亚看着公爵走进里间,头都没回。
她的心一下子跌落谷底,但是立刻,她开始逼迫自己思考还能怎么办。
是提前把那个半兽人小鬼弄走,还是找个地方,让他先躲藏一段时间?
不,只要还在北境,公爵的意志就无处不在,她没有可能忤逆公爵的判断,私藏一个半兽人小孩。
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没有神来救自己。
在每一次困难的时候。
在命运接二连三打击她的时候。
没有人会救自己。
怎么办怎么办。
别停下,努力想办法,希尔维亚,别停下!
就在她逼迫自己不要听下思考时,却听里间除了淋浴头的哗哗水声外,又传来一句轻描淡写的话。
“所以你才这么反常,想要护一个半兽人崽子?夫人,这种内情你可以一开始就跟我说。”
希尔维亚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是她非常识时务的、立刻顺着公爵的话道:“我很抱歉,我并不善于和人沟通。”
“这倒是……”里头传来拖拉得又懒又长的一声调侃,希尔维亚发誓对方此刻正在笑。
但是就像头顶压得人心慌的乌云,忽然短暂地被强风吹开一般。
希尔维亚忽然意识到,公爵他松口了。
“如果他能通过我的考验的话,”公爵懒洋洋的声音传来,看样子他似乎在泡澡了,“那么,他可以留在北境,当然,要处于时时刻刻的监视之下,他是否愿意呢?”
“我想他会的。”
希尔维亚捂着胸口,一种劫后余生的脱力感让她不得不靠着椅背,缓缓地呼出口气之后,才说道:“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