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北境的安全,那男人说不定会亲手把“怪物”送上断头台……
想到这,希尔维亚浑身发冷,头脑渐渐开始空白,上一世的记忆侵染她的情绪,让她开始无法思考。
冷静,冷静,冷静。
她不动声色地在斗篷下拧了自己好几下。
人在遇到巨大的冲击之后,本能的会感到恐惧,接下来的反应则因人而异。
对希尔维亚来说,她从一开始的目标就只有一个,好好地活下去。
为此……为此……
为此她必须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
掩藏在兜帽下,希尔维亚的唇几乎被自己咬出血,她强行压抑自己的恐惧和不安,催促自己继续思考,不要停止。
一切最坏的结果此刻在她脑中不受控制的排列组合,干扰她的思绪。
她端起水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雷顿。”她忽然说。
饭桌那头,正抓着一只烤鸭大快朵颐的半兽人,半只鸭腿还咬在嘴里,却忽然像是被冻住一样不敢动弹。
他或许知道些什么。
一丝灵感忽然没由来的,如蝴蝶轻轻停落在希尔维亚的头脑中。
他的反应不寻常。会被吓成这样,说不定是因为知道“怪物”到底有多恐怖。
普通人最多就是被吓破胆然后不顾一切逃跑。
只有深知逃不了的人,才会这样乖乖配合。
她得……控制住这家伙。
不能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
“我们谈谈吧。”希尔维亚说。
对方的胸膛猛烈起伏。
啊,看起来是真的很怕自己。
女人默默观察着,心里鼓励自己,加油,加油,加油。
此时画面便显得有些荒诞,两个心里都慌得不行的人,却大眼瞪小眼地坐在一张饭桌上。
“今天已经太晚,我必须回去了。”希尔维亚说:“两天后的上午,你再来一次,就在这。我需要和你谈谈你的半兽人身份问题。”
“……”
“不要耍花招,知道吧。”希尔维亚站起来,用超乎寻常的演技和勇气,佯装成一个恐怖而高深莫测的魔女,或者随便什么能吓住对方的东西。
她离开前,将手搭在对方肩膀,然后往下轻轻摁了摁。
这是一种不言而喻的示威。
对方骤然打了个哆嗦,不敢动弹。
“这些东西你可以都吃完,钱已经付过。”
说罢,希尔维亚不再回头,匆匆离开这里。
当她快回到城堡时,终于。
恐惧、慌乱和不知所措的情绪一下子爆发,她浑身颤抖,佯装的冷静终于如玻璃般碎裂,她不住地干呕,眼泪不停地留下,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她是怪物吗?
她是怪物吗?
那个半兽人为什么那么怕她?
她是什么怪物吗?
为什么老天爷要这样对自己?她并未做什么坏事可不幸总是接二连三降临在她的身上。
现在,超出她理解的不幸,像一座绝望的大山,把她死死压住,她喘不过气,身体发抖,思考也停摆了。
孤独的公爵夫人在黑暗中呆了还一会儿,直到她终于勉强压制住了自己的恐惧,终于不再哭泣,她擦干了眼泪,又整理了一下仪表。
心中祈祷着,不要叫她在此刻碰到任何人,请让她悄悄的,安安静静地溜回房间。
可就在下一秒,当她从角门拐进厨房时,公爵出其不意地,堵在了唯一的入口出。
“去哪儿了?”
对方微微笑着,看着她,问道。
这一瞬间。
再没有比这一瞬间更恐怖的事了。
公爵的笑似乎藏着刀,他普通的问话似乎暗藏深意。
他是不是什么都知道了——!
一瞬间,希尔维亚喉头哽住,无法说话。
就像是某种食物链,她出现了和刚刚的半兽人小子差不多的反应。
在面对自己认为无论如何也无法战胜的对手时,大脑和身体会先于意志投降。
她甚至,无法迅速地组织出一条像样的借口和谎话应付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