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等待着预料中的惊愕、失望,甚至愤怒。
盛青禾却只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早该猜到的。那么独特的视角,那么锋利的笔触,除了我的蔷,还能有谁?”
“你……不生气?我差点让你……”
“说实话,当时是有点郁闷。但后来细读,发现你的核心并非否定艺术,而是在探讨一种极端社会情境下的资源分配逻辑,甚至隐含着对僵化教育体系的批判。只是用了我这个钢琴老师做了‘反面教材’。”他语气温和,带着理解,“你的思想走得太快太前卫,很多人跟不上,包括当时的我。但现在,我好像能试着去理解了。”
他的宽容和理解,让钟蔷在那一刻几乎落泪。她以为,跨越了这最大的秘密,他们之间将再无隔阂。
然而,盛青禾的母亲出现了。那位优雅而传统的妇人,并未如钟蔷预想的那般计较她的家境和收入,反对的理由简单而致命:“青禾性子软,需要的是一个能知冷知热、体贴顾家的妻子。钟小姐,你太要强,心思也太重,你们不是一路人。”
钟蔷试图用现实优势说服对方,提及自己的收入和稳定工作,却只换来盛母更深的叹息和摇头。那一刻,钟蔷明白,有些鸿沟,并非物质可以填补。
盛青禾抗争过,他甚至偷偷拿出了户口本,找到钟蔷,眼神灼灼:“蔷,我们去登记。我妈只是一时想不通,等她看到我们过得幸福,总会接受的。”
看着眼前这个为她不顾一切的男人,钟蔷心中充满了巨大的感动和同样巨大的无力感。她仿佛已经看到,未来漫长的岁月里,盛青禾如何在爱情与亲情间撕裂,那份温和的笑容如何被消磨殆尽。而她自己,真的能承担起改变另一个人乃至一个家庭轨迹的责任吗?
她想起自己那篇论文里冷冰冰的“社会实用价值”评估,此刻,在真实的情感与人性纠缠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最终,在那个他们初识的琴行外,钟蔷停住了脚步。她望着盛青禾充满期盼和焦虑的双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而决绝。
“青禾,我们不存在过去,也不会有未来,那么也不必继续现在。”
她看到他眼中的光瞬间黯淡,如同燃尽的烛火。
“如果你在意漫长人生中的这一年时光,请把它藏在心底。”
她顿了顿,狠心说出了最后一句:
“而我会将这不足以看作‘过往’的过往视作云烟,不再纠结。”
说完,她转身离开,没有回头。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痕。
……
……
……
回忆至此,躺在18世纪萨尔茨堡小床上的沃尔夫冈,轻轻叹了口气。那双属于孩童的蓝眼睛里,盛满了成年人复杂的怅惘。
原来,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抉择的艰难,从未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