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死了吗？

作为祭品为要塞献祭是无上光荣。竖目亭本应该平静，甚至幸福地接受。

但竖目亭狠狠摇头，拳头越攥越紧，扣得掌心生疼。

我凭什么要死？

握着巨斧的人冲上来了。

竖目亭目露凶光，猛地出拳，冲得最前的竖目人偏头躲过，高高举起锈金斧狠狠一劈。

竖目亭下意识抬手去挡，只有一滴血沿着斧刃落在脸上。

一把把沾满人血和人渣的巨斧从竖目亭身边掠过，砍向它身后的人。

温热的血成块成块地溅到竖目亭背上。屠宰者越聚越多，将竖目亭越挤越远。

我还活着。

竖目亭后知后觉，站不稳，“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手指发抖，大口大口呼吸。

感知如开闸泄洪般汹涌而至。

竖目亭听见行刑的砍剁声，被血濡湿的头发黏成绺，从耳边散落，坠坠地扯着头皮，锈味、腥味、骚味都急吼吼地往鼻子里钻。

“呕！”竖目亭忍不住，吐了出来。

祭祀乐久久没再响起。

成股成股的血肉沿着祭台与锈金神树上的刻痕涓涓流淌，如同金色生命的血管。

祭司再次展开双臂，所有的白蛇放开光源，钻回祭台的凹槽。

锈金神树上的厌光兽尸体爆发无比耀眼的光，照亮整片要塞。坛场之外排列得整整齐齐的机甲现出真容，无数精密的钢铁怪物。

祭祀结束了。

竖目亭到最后也没有明白祭司选择祭品的规则。因为没有规则。

祭台凹槽里的血肉因白蛇回归而挤溢。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跪伏在地，迫切地、渴望地伸出舌头舔舐祭品。

它们的头脸紧紧贴在地上，表情欢愉。

锈金要塞，拥有制造机甲的超高科技水准，也有近乎未开化兽性文明。

竖目亭感到恶心，身体的每一处都无比排斥这场祭司。竖目亭爬下祭台，痛痛快快地吐了个干净。

“亭。”竖目亭听到一声呼喊。

似乎是人的名字，不是要塞的语言，竖目亭记忆里没有听过，但是非常熟悉，熟悉到竖目亭下意识抬头。

竖目亭望向声源，看到裴承泽的脸。

他不是死了吗？

裴承泽直勾勾地盯着竖目亭，眉头微挑，唇角勾起，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像审视又像嘲弄。

等到竖目亭回头，他的眼神倏地锐利，确定了什么似的，悄然隐入人群。

不对劲！竖目亭心里警铃大作。

狡猾洞天人不仅没死，还特意到我面前来喊奇怪的话，一定是为了确认什么。

他的话发音非常奇特，应该是洞天语言。为什么要用洞天的话来试探我？更奇怪的是，我居然对洞天的话有反应。

难道说......我也来自洞天？

竖目亭看向手指上的圆环。

如果我也来自洞天，便可以解释为什么这件不属于要塞的武器会出现在我的手上。如果我来自洞天，到锈金要塞的目的应该和裴承泽一样，便可以解释为什么我非常想要祭司赐鼎。

但是，我并没有关于洞天的任何记忆。

此时，一个双辫竖目监察尹从竖目亭脚边爬过。

电光石火之间，竖目亭突然想到，竖目部落内部会定期进行意识搜查，找出叛徒与意志不坚定者。

自己一定是为了自保，避免被监察尹从意识中发现真实身份，删除了所有与洞天相关的记忆和想法。

所以，我也是洞天人。

卫云亭确定了自己的身份。

一定非常痛苦。亲手摧毁自己的意识一定非常痛苦。卫云亭心疼自己。

放眼望去，坛场上满是沉溺于祭祀中不可自拔的痴人。

卫云亭的胃部又开始痉挛，催促着喉管呕吐。狼狈地别开眼，卫云亭暗暗发誓一定要得到赐鼎，快点离开这鬼地方。

其实，裴承泽的计划很不错，大胆但有效，可以效仿。要说起来，此人一定从自己的反应中确认我也来自洞天。

他之前不知道我的身份，说明我们在洞天时不认识，同时来到锈金要塞做任务，很有可能是竞争关系。

他现在知晓我的身份，相当于握住我的把柄，随时可以揭发我。

估计他也猜到我会读取他的记忆。双方都知道对方身份，不管谁向祭司揭发，都一定会被对方拉下水，一起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