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伦丝毫不在意鲁恩的答案,他与两位兄弟并不近亲,自视甚高,认定为帝国征战过的自己才是最配得上皇位的继承人。
索伦是解药队伍里有话语权的决策者,他的命令所有人都必须服从。
卫云亭想的没错,索伦不会深究能与自己竞争皇位的弟弟的死因。
众人动作迅速,集结后出发前往倒数第二个目的地,云巅巢穴。
从灰雾森林出发,一路向西越过林区,半天不到,众人便已抵达云巅巢穴,这一站要取的材料是五色鸟的肝脏。
云巅巢穴处于索里亚林区最西端的厄贝斯悬崖。与世隔绝的纳利波尔人为了守护五色鸟而在崖壁上定居,建造了云巅巢穴。
五色鸟是他们奉为信仰的神之使者。
一群穿着蜡染长裙的纳利波尔人等候在悬崖边的古榕树下,风吹得他们身上的串珠、绳结哗啦啦地响。
为首的是个女人,全身上下布满用自然死亡的五色鸟血液刺绘的族长图腾。
五色鸟包括血液、脏器在内都通体纯白,羽毛在阳光下会显现出流光溢彩的多重颜色。它们生长在悬崖峭壁之上,被纳利波尔人视为纯洁勇敢的鸟儿。
年轻的族长目光锐利,金红的发丝在强风之中猎猎飞扬,仿若一只真正的猛禽。
族长远远地看到飞马落地,双手交叉搭肩,屈膝行礼,声音洪亮地问好。
“欢迎殿下们的到来,五色鸟已经为各位准备好。但各位大人的飞马会受到悬崖强风的影响,无法平稳飞行,还请跟随我步行前往云巅巢穴。”
解药团队分成两部分,鲁恩和索伦带着一部分人去取五色鸟,菈妮公主和其余人原地休整。
想要前往云巅巢穴只能通过榕树天梯。
纳利波尔人一路挖空生在崖壁的各种树木的树心,利用竹枝树干架设通道,再将古榕树的根系引入树心管道,并缠绕固定在通道上。
经年累月地生长后,榕树根会成为能在悬崖上行走的天然阶梯。
绵延的队伍在榕树天梯上缓慢移动。悬崖的高绝令人头脑发晕,腿肚子打颤。大风刮过,割在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似乎划出一道道血痕。乱云时不时飘来擦在面颊上,又痛又痒。
崎岖的榕树梯不过半米宽,不留神就容易打滑。没人说话,一个接着一个专心走路,悬崖上只有呼啸的风声和鸟鸣。
云巅巢穴是一大片连通的石室,或凿制或天然。心灵手巧的纳利波尔人用藤条、木枝等搭建修葺,将其变为可以定居的家园。
族长引着众人前往最高的一间石室。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周围的鸟鸣声越来越大。云里聚集的白色鸟儿越来越多,羽毛上的五色光忽隐忽现。
鲁恩新奇地伸出手,一只五色鸟在他手心短暂停留,精致的爪子和柔软的羽毛一触即分,留下一阵触动。
巨大的惊喜感冲淡失去弟弟的难过,鲁恩停下脚步,双手捧起,等待五色鸟再次降临。
五色鸟并不亲人,可鲁恩身上像有什么东西似得,格外吸引它们。五色鸟们在鲁恩周围盘旋,不肯离去。
随从侍卫看准时机,开口挑唆:“殿下,您的尊贵气度独一无二,能轻易折服五色神鸟,一定是继承皇位的天选殿下。”
鲁恩的嘴巴咧得大大的,嗓子眼看人,得到新奇的玩具般快乐,全然没注意身后索伦脸上的厌恶与嫌弃。
突然,一只五色鸟毫无征兆地撞向鲁恩的肋骨。
“啊!该死的!”鲁恩发出痛呼,他从来没受到过如此重击。
“给我杀了这些鸟儿!居然敢攻击我!杀了它们!”
鲁恩下达不讲道理的命令,忍不住的眼泪蓄满眼眶,模糊之中,他望见更多五色鸟发疯般朝他冲来。
“啊!救命!杀了它们!”
榕树梯太窄,不能并肩而行。鲁恩紧跟着族长走在最前面,负责护卫的骑士步兵都排在后面,此时他身边只有一个随从侍卫。
侍卫拔出佩剑,一手挥砍,一手搀扶站不稳的鲁恩。
身体各处接连传来痛感,鲁恩呼喊着,狼狈地挥舞双臂驱赶五色鸟。腰带处有拉扯感,鲁恩低头看,一只五色鸟正叼着丝绸香囊向外扯。
“不!那是梅琳的香囊!还给我!”
鲁恩大喝一声,挣开护卫,与五色鸟争抢香囊。
五色鸟们一哄而上,不要命似得迎着侍卫的剑刃冲锋。
鲁恩手里拽着香囊不撒手,鸟群在一瞬间将他围得严严实实,推搡之间,鲁恩失去重心,身体不稳,脚下踩空,从榕树梯上跌落悬崖。
“啊——”
尖叫声细细长长的,宛如一把烂锯重重擦过生锈乐器的弦,松垮着滑落。
悬崖上的卫云亭听到异响,心里隐约不安,走到崖边往下望,翻涌的云雾掠过几只鸟儿,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索伦的双手背在身后,面对哥哥失足落崖的意外,眼里装着不想救人的冷漠,嘴角翘起甩掉累赘的愉悦笑容。
族长适时出现,低声询问:“殿下?发生了什么?”
索伦竖起食指,优雅地划到嘴边,“嘘!”
“咚。”
鲁恩落地的闷响声穿过云雾从崖底传来,如同皇宫里的波斯猫扑砸在鹅绒被上。
香囊最终还是落在五色鸟的嘴里,被鸟儿们撕扯着。里面装的香料球丸哗啦啦地撒出来,只剩下被啄得破破烂烂的一层丝绸,飘飘荡荡地被风吹远。
香囊没了,五色鸟群也散进云雾里。
无声的骚动顺着榕树天梯一路向后传,众人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察觉有大事发生。
“继续走,给我准备好的五色鸟。”
族长什么多余的都没问,继续为殿下带路。
索伦用两袋金币买走了102只健康的五色鸟。
五色鸟是神鸟,是纳利波尔人的信仰。
可信仰也会向金钱和强权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