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了一点点血,没事。”
医生总是格外注意手部消毒,一天的手术下来,言向峥的手指被洗得发白,那几滴殷红显得十分夺目。
她任由禾问捏着她的手指,想起从前有一次也是这样,放假在家没事做,两个小孩凑在一起心血来潮要自己烤蛋糕,言向峥不小心打碎了一只盘子,划伤了手。
当时,禾问心疼地捧着她的手,不由分说地将沾着血珠的手指含进嘴里。
“欸,穗穗……”言向峥觉得手指不干净想挣脱,但禾问攥住了她的腕子,过一了会儿才放过她,问:“疼吗?”
言向峥摇摇头:“不疼,有一点点痒。”
“有创可贴吗?”
“……”对面的人愣愣的,不知在出神想什么,禾问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又问了一遍:“有创可贴吗?伤口不深,应该一会儿就不流血了。”
言向峥才回过神:“在办公室,我去拿。”
禾问看着她走远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用扫把将一地的碎瓷收拾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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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两人之间的气氛一直有些沉默。
因为刚刚的事,言向峥有些做贼心虚,不敢看手机,只能静静地盯着窗外。
禾问注意到她在发呆,和她搭话:“在想什么?”
她以为言向峥会想工作,或者只是放空一会儿,没想到言向峥却说:“我在想……你大学时候,是什么样的。”
禾问笑了:“你是什么样,我就是什么样呀。每天上课,下课,参加一些社团活动,加点学分什么的。是不是挺无聊的?”
她将自己的大学生活描述得乏善可陈,但言向峥很兴趣:“那你都参加了什么社团?”
“A大爱乐乐团,我在里面做钢伴,还有一个流浪动物救助组织,偶尔会和校外的同类组织开展合作活动。”
“就是许主任现在的那个救助站吗?”
“嗯。”说起这些,禾问不禁有些感慨,“当时她还只是我们社团的负责人呢,一晃都这么多年过去了。”
“我听她们说过,有个很有钱的大老板一直在给她们提供运营资金支持,没想到是你。”
“学姐她们在学校很照顾我,所以我也想帮帮她们。”禾利总怕女儿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吃苦,不仅给安排衣食住行,还时不时转钱给她。禾问的物欲不算高,平时也有自己的工资,那些钱存着也是存着,不如拿出来做些更有意义的事。
“我们医院和救助站有合作,但之前好像都没见你来过。”
“嗯,我不干活,”禾问应得很理所当然,“哪有老板既出钱又出力的。”
言向峥当然不信这个,试探着问:“许主任说的‘当年’,是什么事啊?”
“你听到啦?”
“嗯。”
“其实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了,学姐这次不提的话,我都要忘记了。”
那是禾问加入社团一年,暑假时社团里包括她和许新辰在内的几个关系要好的朋友约好了一起出去旅行,也就是在那次的旅途中,许新辰向禾问表白了心意。禾问不好当着众多朋友的面落许新辰的面子,便答应了她,直到旅行结束,才单独约她出来说明了情况。
禾问讲得很简单,略去了很多细节,本来也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她说忘了就是真的忘了,许新辰不提,她真的记不起这件事。
“毕业后我就开始给救助站提供资金,但确实再也没有参加过相关的救助活动了。”
“既然不是许主任说的原因,那为什么……”
禾问叹了口气:“太累了。当然,工作忙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见多了那些病重受伤的生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无力挽救,最后只有死路一条,就难免会觉得自己的力量太单薄,太渺小,太微不足道了。”禾问曾经亲眼看着刚从狗贩子手里救下的小狗因为受了重伤一点点咽气,甚至都没能撑到接受治疗,在那样的无力感之中浸泡久了,心灵会麻木的。禾问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干脆选择了逃避,而她自知这样的情绪太消极,因此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提及过。
言向峥想说不是这样的,但她作为医生,见到的、经历的无能为力的时刻不比禾问少,所以她没办法安慰禾问。
好在禾问也明白这一点:“你在这一点的体会应该比我更深。”
“嗯,”不过言向峥的心态显然比禾问要积极很多,“但也正因为无力的时刻太多,所以才要尽全力抓住每一次有希望的机会。”
说话间禾问将言向峥送到楼下,拿过车后座的外套递给她,是当时从言向峥家里穿走的那件:“从医院出来我就觉得你穿得有些薄,到雨季了,最近早晚都有些凉,小心感冒。”
言向峥十分应景地打了个喷嚏,将身上的外套裹紧了些,又郑重地向禾问道了谢,目送着她离开。
禾问应该将这件衣服洗过了,上面不再是她熟悉的橘子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木质香,在周身似有若无的飘着,让她在仲夏夜的风中凭空地寻到了一处避风港,温暖又熨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