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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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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路口刚好是红灯,车子缓缓在斑马线前停下。言向峥看向坐在副驾的小孩,明知故问:“哪个老师?为什么这么问?”

“禾老师啊,我去找你的时候都看到了,你看她那眼神,跟尤然平时看言向桦似的,就……”饶是语文成绩很好、作文总是满分的言予安一时也没能想出合适的形容,“就那种感觉,你知道吧?”

言向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

言予安没明白这个回答到底是赞同还是不赞同自己,就听言向峥又道:“有这么明显啊?那我下次戴副墨镜遮一下好了。”

“……”言予安一时无言,猝不及防被她小姨的冷笑话冷到了,但她很精准地捕捉到一个关键信息,让她忍住了吐槽的冲动,说:“下次?小姨,你还愿意来帮我开家长会?”

“嗯,我觉得这个活动挺好的啊,重回课堂,认真听讲,有种年轻十岁的感觉,坚持下去说不定可以延年益寿呢。”

言予安忍住一身的鸡皮疙瘩,十分激动地挥了一下拳头,狠狠殴打了空气:“太好了!”还好有安全带的束缚,才让她没有当场从座位上弹起来,“我要回家告诉我妈妈,她知道了肯定很开心!”

到家后言予安立即迫不及待地跟言向桦分享了这个好消息,果然,言向桦也是如出一辙的激动,又将这份喜悦传达给了正外出购置食材准备亲自下厨的尤大导演。

刚放下手机,就听到言向峥悠悠地质问:“尤导不是在国外吗?”

言向桦干脆不瞒了,直言是因为她们两个都不愿意去坐言予安那风头无两的宝座,而其余能去的人都薅了个遍,不得已最后薅到了言向峥头上。

言向桦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家长会这种活动,忍不住好奇问她原因。

言向峥沉默了一会儿,看了眼一脸期待的言予安,对方立马心领神会,知道接下来的话题自己不宜参与,便拎着书包上楼,说自己写作业去了。

看着言予安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言向峥才说出实情:“圆圆的班主任……是我的前女友。”

“哦。”言向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大概猜到她的心思,又问道,“那为什么分开?”

“奶奶不让。我们高中时候在一起的,当时奶奶知道以后就让我和她分开。我以为她只是不许我早恋,但我考上大学后,她还是不让我谈恋爱,甚至去世之前的几天还在叮嘱我这件事,我不明白为什么。”言向峥视线低垂,所有情绪都掩在睫毛下,让人看不真切。在家人面前提起不为人知的过往,她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言向桦静静地听完,道:“其实……姨姥姥这么排斥你同她人产生情愫,我大概能猜到一点原因。”说到这,她顿了一下,这毕竟是上一辈人的事,那时言向峥太小,对此一无所知,不知算好事还是坏事,但到如今,她觉得言向峥应该有知情权。

“当年她生下一个女儿后,又收养了一个孩子,将她视如己出,可是后来……她的两个女儿在一起了。”言向桦观察着言向峥的表情,看不出她在想什么,“姨姥姥一直不知道这件事,直到你妈妈怀孕有了你,才瞒不住了。姨姥姥多要强的一个人啊,知道后直接就崩溃了,你两个妈妈大概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便想出国去,姨姥姥原本不同意,但最后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妥协了。”

言向桦三言两语便说尽了当年事。

这是言向峥第一次听说自己母亲的故事,言锦秀在她面前一直讳莫如深,没想到其中情况竟然这么简单,又这么离奇。可惜“当年”离她太远,远到让她无力唏嘘或遗憾,只能点点头说一句“我知道了”。

怪不得言锦秀当时会说她“不愧是你妈妈的女儿”,她与禾问从小一起长大,和姐妹一样亲,原来她和她的妈妈一样,都爱上与自己情同姐妹的人。

言向峥一时不知该作何感想,言向桦也只能安慰地拍拍她的肩。

饭后,言向桦一家极力劝言向峥在家里住下,但点心独自在家,虽然她拜托了钱千万帮忙照顾了半天,但晚上说什么都得回去陪着它。

一家三口在宅院门前目送着言向峥离开,黑色的奔驰越野车驶出视线范围,言予安的反射弧才终于落地,后知后觉地倒吸一口凉气,尖叫了一声:“所以……我小姨真的喜欢禾老师啊?”

言向桦不知道她是怎么突然得出这个结论的——她们并未在饭桌上提到这些事——但也没有否认,脑子一转,开始借题发挥:“所以你要学好数学啊宝贝,否则禾老师要是因为你不愿意进言家的门,那这责任可就大了。”

言予安认真想了想,觉得确实是这么回事,心一横,下定决心要学好数学:“妈妈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我现在就回去复习!”

尤然还在状况外,看着女儿坚定的背影不明白话题怎么就转到这里了。言向桦挠挠她的手心,拉着她往回走,一边忍不住感叹:“闺女虽然聪明,但又实在好骗,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

车子在夜间的大道上疾驰,掀起一地寂静,言向峥的心也沉默地奔腾着。

明白言锦秀一直以来近乎偏执地控制她的一切包括情感状况的原因后,言向峥突然释怀了。就像服刑多年的罪犯终于等来了对自己的判决,在知道自己为什么失去自由的那一刻,她突然重新获得了对自由的感受。

言向峥觉得自己亟须找个人,和她说些什么。

她回家去接点心,拿了它的口粮和零食,带着它去了言锦秀家。

房子在A大附属医院附近,是言锦秀早年间买的,后来发生了那样的事,她不欲待在这个熟人众多的是非之地叫人笑话,便带着言向峥去了S市,开始了新的生活,直到去年年初才又回到A市。

虽然她只是说着想回来看看,但言向峥依旧从她日渐消瘦的身形中察觉到什么,便随她一起回来了。

回到A市没几个月言锦秀就去世了,无病无痛,寿终正寝,是喜丧。她做了一辈子医生,一身荣誉奖项无数,办丧事时,家里来了许多她的学生、同事和曾经的病人。

言向峥和往来的陌生人招呼、寒暄,听她们夸赞言锦秀,安慰自己。无数张嘴来了又走,生产出一堆相似的话语供言向峥消化。送走最后一位客人,言向峥看着几案上摆着的言锦秀的照片,才后知后觉自己已经失去了这个世界上所有亲密的依赖。

从今往后,她就是一个人了。

意识到这一点时,言向峥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她觉得自己应该哭一场,但眼泪并不能解决问题,所以她没有这样做。她只是觉得有些累,大概睡一觉就好了。

后来,她领养了小狗,搬了新家,这些都是从前言锦秀不允许她做的事。

自从搬走以后她就很少回老房子了,但今天不知为何,格外地想回去看一看。

啪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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