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她们就像普通同学一样,一起上学、放学,只有在人看不到的地方,才会偷偷地牵一会儿手,或者抱一抱,听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就在她们以为这样平静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时,变故终于还是来了。
十一月底,S市终于迎来了初雪,飘飘洒洒落了一天,将整个城市裹了厚厚一层白。
放学后两人照例一起回家,在言向峥家门口准备分别时,禾问突然叫住了她:“向山争。”极轻又薄的声音,像落雪一样微不可闻,但言向峥还是听到了。
她看着禾问,等对方的下文,但禾问却又不再继续往下说了。
“怎么了?”
禾问抿了抿嘴唇,像是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道:“天好冷,可以亲你吗?”十分生硬的转折,但禾问的确也想不到更好的说法了,她只能尽量将语气放轻松,听在言向峥耳朵里,就和在说“天好冷,记得多穿件衣服”一样轻快。
言向峥看着禾问润红的嘴唇。
她轻轻吐出的最后几个字仿佛变成了漫天雪粒中的一颗,轻轻砸在言向峥的心上,带来一片冰凉。
自己想了很久的事被对方提出,言向峥一时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懊悔,但无论是哪一种,现在都不重要了。
她环顾一圈,此时已是晚上,这一片是别墅区,建筑密度本就低,再加上大片的常青树与灌木丛掩映,她们在这里接吻绝不会有人看到。
言向峥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只是低下头,拉起禾问的围巾,捧着她已经冻得通红的脸,吻住了那片冰冷——和她想象中一样轻软。
很快,嘴唇简单的触碰已经不能让禾问满意,她拨开言向峥禁锢自己的手,搂着对方的脖子,不管不顾地吻得更深。
天地间一时更静了,雪和月光旁若无人地洒落,她们的耳边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因为过于近的距离,炙热的呼吸将两人睫毛上结起的雪霜都熨成了水珠,弄得眼睛湿漉漉的,像是刚哭过的泪痕。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两人才分开,脸颊红彤彤的,一摸却都是烫的。
禾问依旧挂在言向峥脖子上:“我心跳得好快啊言向峥,我是不是快死了?”
言向峥搂住她的腰,一手托着她的书包,减轻自己和她的负担,轻声回答:“是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也快了。”
“不对,这时候干吗说这些啊。”禾问努了努嘴,用嘴唇试了一下言向峥脸颊的温度,轻轻的一下,很快便分开,接着重新将手套戴好,毛茸茸的巴掌在空中挥了两下,“我走啦,你也快点回去吧,别着凉了。”
言向峥看着她的背影蹦蹦跳跳地走远,才转身回家去。
门刚打开,她便察觉有什么不对劲。
家里明明没有人,此时灯却亮着。
言向峥探头寻了一圈,看到一个人影时,瞳孔骤然扩大——
原本应该在外地出差的言锦秀,此时正双眼紧闭倒在落地窗前。
平日里有言锦秀的言传身教,言向峥多少也学了点急救知识。没过多久言锦秀便醒转,发觉自己已经被挪到了卧室的床上,言向峥就坐在床边,手中还端着一杯水,见她醒来,松了口气:“奶奶,喝点水吧。”
言锦秀抬手拒绝了她递来的杯子,侧了一下身子,言向峥上前扶她坐起身,将枕头垫在腰后。
言向峥仿佛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着什么,做完这一切便垂着视线坐回床边,像是等待发落的犯人。
言锦秀的声音响起,带着些疲惫:“你现在长大了。”
果然,她什么都知道了。
言向峥想说些什么,但被言锦秀抬手打断,她沉沉叹了口气:“不愧是你妈妈的女儿。”
言向峥不明白这和她妈妈有什么关系,从有记忆起就是言锦秀在带她,“母亲”这个角色在她生命里留下的痕迹是零。
但言锦秀并未就这个话题继续深入,只是像之前很多次管教她那样,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宣布:“我允许你和禾家的丫头玩,不代表允许你们谈恋爱。你趁早给我断干净,我不想再看到类似的事情发生。”
“为什么!我——”
“言向峥!”言锦秀厉声喝道,根本不给她反驳的机会,又被气得呛住,不住地咳嗽起来。
再说下去换来的只有争执,言向峥乖乖闭嘴,上前帮她捋着胸脯顺气,知道这件事彻底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只得应下来:“知道了。”
言向峥自小和言锦秀生活在一起,小到交友大到选文理科,她无一例外都要过问。再叛逆的人叫这么管教过来,也不懂得反抗了。
言向峥开始修正和禾问的关系,就像在改正一个坏习惯,或者一道错题。
她说不出“分手”两个字,因为她还喜欢禾问,但她也确实没办法忤逆言锦秀的意思。
她无法接受与禾问做回普通朋友,便干脆单方面断了和对方的联系,不再与她来往。
禾问自始至终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觉言向峥突然对自己十分冷淡,想和她谈谈,却也无疾而终。
于是谁也没有说分手,但谁都明白她们之间已再无可能。
这段感情就像冬日里错误发芽的种子,才冒出一点生命的苗头就被风雪扼杀,再也没能等来下一个春天。
留给言向峥的回忆被她在后来的无数个日夜里反刍咀嚼,嚼得甜味消失只剩下苦涩,像一块软烂的口香糖。
她不是没想过再去找禾问,可每当这个想法掠过脑海,都会被一道形销骨立的影子挡住,让她不敢细究。
言向峥抬眼看向窗外,禾问已经带着点心遛了一圈回来,正和沈茉交谈,表情鲜活生动,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如果这样能让她开心,那也挺好的。言向峥收回视线,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