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要做的,就是指认镇国公父子,一口咬定是镇国公父子指使他私藏兵器,其他什么都不必管。
事关重大,且镇国公父子是亲伯父、堂弟,李海一时有些犹豫。幕僚道:“难道李公子你就甘心一辈子屈居人下?若比能力,李公子你有何处不如李济?偏因为他爹是镇国公,镇国公府的好处都给了他一人!”
此话果然让李海下定了决心。事成,幕僚急忙回去见了杨见,杨见漏夜将兵器搬到了李海名下的庄子,将事情安排妥当。
此时,他暗含期待地看着李海,等着他说出那句能钉死镇国公父子的话,谁知李海吞吞吐吐了半日,最后道:“那些兵器,什么兵器,我不知道,我一个不管事的人,哪知道什么兵器。”
杨见见他临阵退缩,连忙道:“李海,你好好想想,你当真不知道?”
李海露出莫名其妙的神色:“我为什么会知道?哪个酒坊的酒好喝,我倒是知道。”
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见李海不配合,杨见心里恼火,同时有些着急,进一步提醒他:“没有人指使你?”
李海道:“谁指使我?杨大人你吗?”
又有人噗嗤一声。
杨见恼羞成怒道:“李海,那些兵器,可是在你的庄子上!容不得你不认!”
李海道:“我何来什么庄子,我是老鼠存不下隔夜粮,我们镇国公府二房就算有私产,也不会记在我名下。”
杨见冷哼道:“铁证如山,你还敢狡辩。来人,上证据!”
一个太监呈上来一张纸,杨见抖开,举着给在场众人展示了一遍。
那张从京兆府取来的地契上面,确确实实是李海的名字。
殿内嗡嗡的议论声响起。
杨见冷笑道:“李海,这下你没话说了罢?”
李海想起来了,不久前,他在酒桌上碰到一个商人,说仰慕他的大名,要送一间庄子给他。他不想要,但另一个朋友劝他说,这是商人求世家大族庇护,收他一两间铺子庄子,两人都有好处。
他还是不肯,那位朋友却与那商人一起,直接去京兆府将白契改成了红契。
他急道:“庄子真不是我的,是有人硬送给我的!”
杨见像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硬送?还有这等好事?怎么没人硬送给我?”
部分朝臣看着李海,暗暗摇头。
如果李海说的都是真的,那他恐怕是被人做了局了。
怪只怪他喝醉误事,有地契作为证据,谁管那庄子是怎么来的?
见李海说不出话来,杨见满脸得色,朝御座拱手道:“陛下,镇国公府私藏兵器,证据确凿,图谋不轨!陛下——”
“杨大人,你一直说我堂兄私藏兵器,兵器在何处?名下有庄子,罪在何处?”李济截断杨见的话,冷冷地问。
杨见冷笑道:“李济,我知你不到黄河心不死。也罢,我就把证据拿上来给大家看看,看你如何狡辩!”
说着高声叫人把证据都搬上来。
一个个木箱子被抬了上来,大臣们默默数了数,足有四五十个。
一时间,众人都神色复杂,目光在李跃和李济父子面上来回逡巡。
杨见得意洋洋,上前打开其中一个,冷笑道:“李济,这下你没话说了罢!你看看这是什么!”
说着,他拿掉箱子上面的防护,将手中的物件高高举起。
他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然而大臣们看到他手中的物件,却面色古怪,郑达、张固等还哈哈大笑了起来。
杨见这才察觉出不对,扭头一看,吓得魂都要没了。
原来他手中拿的不是什么兵器,而是一把小孩儿玩的木剑。
他连忙丢下手中的木剑,低头去扒拉箱子里的其他东西,却越扒越慌,冷汗涔涔而下。
他不死心,慌忙打开几个箱子,但可惜的是,一件真正的兵器都没找到,只有满箱子的小儿玩意儿和沉甸甸的石头。
他抬头看向陛下,只见皇帝面上乌云密布,比阎罗王还让人恐惧,顿时吓得腿一软,瘫倒在地。
众大臣见他这副窝囊模样,纷纷上前,打开全部箱子。
四五十口箱子中,全是木刀木剑,一件没有所谓的兵器也没有。
原本有些担心的人暗暗松了一口气,再看李跃、李济父子,只见他们面色如常,显然对此早有预料。
尚书左仆射赵文道:“这些东西,便是杨大人所说的兵器?”
杨见心慌意乱,勉强找回一点神志,爬起来质问属下:“怎么回事?兵器呢!哪儿去了!”
属下满面委屈,“大人,这些就是庄子里的东西!直接运过来的,没人动过!”
郑达冷笑道:“杨大人,你便是诬陷镇国公府,好歹也装两件铁器,拿这样的小儿木剑说镇国公府私藏兵器,未免太过于儿戏了罢?”
御座上的皇帝脸色铁青,大臣们想笑但不敢笑,杨见嘴硬道:“那你说,他们藏这么些木的刀枪剑戟做什么?足足四十八箱!说他们没有阴谋,谁信!”
李济不紧不慢道:“杨大人,其一,这些东西不是我的,是不是我堂兄的也存疑;其二,就算这些东西是我堂兄的,那又如何?是律法不允许,还是杨大人不允许?”
张固嗤道:“杨大人大动干戈,又弄了这所谓的证据,杨大人,你说你不是要诬陷镇国公府,谁信?”
杨见指着他:“你、你、我、我——那兵器——”
“好了!”皇帝打断杨见,“看来是一场误会。”他勉强笑道:“朕早就说了,舅父和济之对朕忠心耿耿,怎么可能会私藏兵器。杨卿,你太鲁莽了。”
一切显然都在李济的掌握之中,这场戏已无演下去的必要。他看向那个满面委屈和惶恐的杨见属下,这个人,是李济的人吗?还是说,禁卫,早已是李济的禁卫?
李济道:“陛下,微臣对陛下忠心耿耿,被杨大人如此诬陷,实在不忿。因为此事,家祖母急火攻心引发头疾,领头的杨都指挥使在镇国公府内横冲直撞,恐吓女眷,还请陛下为微臣主持公道!”
大臣们都看向皇帝,养气功夫不够的不免面色复杂。
李济才击退胡人回京,皇帝就迫不及待地要杀他了。
手段还如此拙劣,明晃晃地栽赃。
皇帝只装着看不到大臣们眼中的失望,佯惊讶道:“竟有此事?杨舒,朕是让你请镇国公和李卿过来核实,你竟如此行事!”
说话间将杨舒的步军都指挥使一职夺了,又叫李贵祥快请御医去给太夫人看症。
见镇国公父子和大臣们还望着他,似还不满意的模样,皇帝只好又怒道:“杨见,你未查清事实便胡乱指认,让朕差点误会了舅父和济之,如此草率行事,怎堪为殿前副都指挥使?现夺去你殿前副都指挥使一职,你且先反省反省!”
杨见和杨舒父子:“……”
他们得了这官职,屁股都还没坐热呢!
然而陛下明摆着要人背这个锅,他们不背,又有谁人能背?
李济和众大臣告辞离去后,殿内只剩皇帝和杨氏父子,杨见喊冤道:“陛下,微臣冤枉啊!那李济手眼通天,微臣也不知何时竟叫他把东西给换了!”
明明他们放进那庄子的是四十八箱兵器,且一直派人把守着,怎会突然变成了小儿玩意儿还有石头?李济到底是怎么、又是何时把它们换掉的?
他想不明白,怎么也想不明白,他的计划,明明是很周密的呀。
皇帝看着他的眼神如同要喷火,这蠢货,还敢喊冤!不知不知,那他知道什么?知道抬几十箱子木头和石头进垂拱殿,让他丢脸,让大臣们看清他想栽赃李济吗?
他提拔这蠢货,就是个错误!让这蠢货负责这件事,更是大错特错!
若不是杨绾柔产子在即,而这蠢货又是杨绾柔的爹,他真想立刻杀了这蠢货。
杨舒还想告状:“陛下,今日去镇国公府的禁卫,早已被镇国公府收买,他们根本不听指挥,还对镇国公父子谄媚得很。陛下,他们……”
皇帝看着杨舒那张被肉挤得变形的脸,眼前一阵阵发黑。一腔怒火无处发泄,他闭了闭眼又睁开,吼:“滚!都给朕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