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秦容为老师人选头秃之迹,一位熟人带着拜帖上门了。
“李衡?”
刚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秦容并没有第一时间想起来这是谁。
毕竟她没有和李衡见过面,后者在她的脑海里的符号就是楚翊和刘嬿的老师。以至于,没能迅速把人和名字挂上钩。
还是云子提醒了她。
“噢~”
知道来者何人后,秦容惊喜猜测:莫不是来应聘的?
可女学一事还没摆上公堂啊,这李衡如何得知的呢?
暂时没想通,但秦容现在是一个KPI十分紧张却见不到任何求职者的凄凉HR。
所以,李衡很快就见到了秦容。
从门口到会客厅,尚有一段距离。
在等待的时间里,秦容已经有了猜测。而见到人之后,李衡也肯定了她的猜想。
“回禀殿下,是皇后娘娘举荐草民来此。这是娘娘的亲笔书信。”话音未落,李衡呈上一封书信。
云子从她手中接过,仔细检查确认无误后方才交予秦容。
秦容从表面一看,发觉是一个平平无奇、相当朴素的信封。
萧皇后向自己推荐李衡,可却是让李衡自己带信过来,而非派人前来。这说明,对方并不想声张此事。
啧,这萧皇后还有得琢磨的。
秦容暂且搁置,先看这位李衡,李老师。
信封拆开,里面的内容可以概括为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是萧皇后对女学和女官一事的大肆赞扬,篇幅所占甚多。
(秦容:嗯,感受到了盛情。)
第二部分,她说,待女学开办后,会将宫里的适龄的公主也送去入学。
(秦容:唔,明星学生,可以可以。)
第三部分她才说起李衡。
(秦容:让我康康,这人如何。)
萧皇后选择李衡当两位公主的老师,足以见李衡本事。而她推荐李衡来女学就任,更是清楚此人非常适合。
李衡师从她的父亲李若甫。
李若甫几年前已经亡故,但大燕文坛依旧流传着他的传奇。
寒门出身,三顾青庐,磕头于隐士王棋的门前,将台阶都印上血色以至久久不褪,才终于拜得名师门下。
从此以后,得传承娶师妹、考进士入官场、难同浊又罢官、开山门立著作,成为无数学子口中一段佳话。
或许是因为王棋将女儿嫁给了自己,李若甫也致力于将女儿许给自己的弟子。然而许了三次,三个弟子都因为各种原因早逝,撑得最久的一个也才刚过纳采。
自此以后,李衡就在婚嫁市场就上了黑名单。
到如今,二十九岁仍然未婚,过得潇洒自在。
李衡是在六年前进军老师行业的。
据她自己所说,是为了赚点束脩。可实际上,李衡母亲的嫁妆全部都留给她了,保守估计够她游山玩水,吃几辈子的。
因此,她可能就是想教书吧。
原本李衡教的都是三流世家里头的孩子。没办法,普通人家根本不会给女孩请老师。
其中有一家人跟萧家沾点亲带点故,这就让萧皇后发现这块璞玉了。
遂挖进宫中,为她雕琢二位公主。
秦容看完信,正要问话,孰料李衡先开口了。
事实上,在秦容看信的时候,李衡就一直在悄悄地观察对方。
她知道信里是如何写自己的。
这并非是她以特殊技艺破除了皇家火封之术,因而提前阅得信中内容。而是萧皇后亲口告知于她的。
萧皇后向秦容推荐下属之前,先向李衡推荐了上司。
李衡对自己现在的上司十分爱重。
因为萧皇后是第一个赏识自己的人。
不是那种因为她的才能足以与吾家子弟匹配的赏识,而是对她才能的肯定。后者才是她作为人的真正价值被看到。
士为知己者死,是故李衡虽不喜宫中规矩甚多,仍然三年如一日、雷打不动地去上班。
突然地,上司说要把自己推荐给下家。
李衡十分纠结。
毕竟从大厂换到初创公司,这内心很难不动荡一番。
李衡另一个犹豫的方面是——女学。
这个概念确实非常非常吸引她。可仔细一想,又觉得长公主不一定就是真正提出这个观点的人啊。
也许其作者另有其他,长公主只是取而用之。
这样的事情,在皇家、在世家、在天下,都屡见不鲜不是嘛!如果真是如此,那此女学恐怕并非她想要付诸一切的事业。
思量再三,最终秉着激情和对萧皇后的信任,李衡来了。
不过她也盘算好,要先试一试这位长公主。
李衡觉得自己还是很会看人的。
而她要看的对象,又恰好算不得一个很会掩藏心思的人。
能够扮得与刘期相似已经穷尽秦容的洪荒之力,若还要求她随时随地在人设基础上做到言行色表都无懈可击,那是另外的价钱了。
由是,李衡可以从秦容浏览时的神情,猜得她的看法。
李衡遇到过很多人,这其中的许多人是不理解她的,正如李衡也不理解她们。而从秦容的神色来看,李衡觉得对方约莫是能理解自己的。
于是她率先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殿下,鄙人有一问困于胸中两日,可否请教?”
头回当面试官,竟然就被反客为主了。秦容内心有些许无奈,但还是示意对方问吧。
“殿下,究竟是何等契机,让您产生创办女学这般石破天惊的神思呢?”
两日前,当李衡从萧皇后口中听到这个词,她当即就愣住了。仿佛一道天雷从天而降,劈到她身上,将她劈了个洞开天光。
原来这就是她一直在寻找的答案。原来还可以像太学那般,兴办一座属于女子的学府啊!
热泪在李衡的心中流淌。
年幼时,她和师兄弟们一同诵书听课、写文作赋。李衡自认不比其他人差什么,可父亲的额外授课总不会落到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