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楚翊往那盏灯的两旁看去。
油灯的外壁刻着文字。
一盏属于副将之妻,而另一盏刻下的名字看起来是个乳名。
与此同时,他也注意到其他灯盏,同副将的一样,也刻着楚信的名字。
“我并不信所谓神佛之理。但是,我手下的每一个将士,在战场上可能都有过畏惧的时候,他们都是为了大燕。
如果真有地狱,我希望他们为大燕而杀的生,不计罪责。所以,我给战亡的所有人都点了灯,在此供奉。”
这些油灯上不光是燃烧的火焰,还是一个个亡故的生命。
楚翊跟着楚信绕着屋里走过一圈,看到许许多多的名字。
张二牛、苟柱、李方、王小田。
有的甚至刻的是无名,只有户籍地和参军日期。因为是情况危急而临阵拉的壮丁,而且一整队的人都死了,没有人记得他们的姓名。
楚翊的心也微微颤抖。
“你是我的儿子,是魏国公府的世子。将来你将继承我的一切,包括荣誉,也包括责任。”楚信语重心长地对儿子说道。
今天他带楚翊来到这里,确实是受了纪姨娘事故的影响。
那么多不堪的真相揭露在楚信面前,他惊觉后宅阴私可怕。而楚翊是受害人,他恐其受到影响。
一方面,他确实惭愧自己之前对儿子关注太少,决心要捡起一些父亲和魏国公对继承人的责任。
另一方面,他也感觉,楚翊身为世子。不能陷于后宅,纠结、困在女人之间的争斗。官场与战场上的博弈,才是他该学习的。
楚翊年纪小,无法进入军营,且大燕如今相对太平,没有什么好实战锻炼的。所以,他带楚翊来到这里。也算是让他提早认识,往后的人生所要面对的。
想要培养继承人,楚信不自觉说了很多,几乎超出之前某一年父子之间交流的总数。
而楚信的内心想法也在他的话里不自觉地透露出来。
楚翊颤动的心又被一种说不明白的情绪拉扯住了。
他想不清楚,但突然觉得这里多出了一种压抑感。
回去之后,他也没相通,还觉得闷得慌。
于是,叫了马夫,前去长公主府。
那座府邸,没有人同他有血脉之连,却是个能让他感到心神舒畅的地方。
他进门时,正逢秦容她们将要出门。
原来是刘期的姐妹,赫阳公主今日在别院举办良辰花夜宴。
秦容比刘期还没所谓,她都不打算继续装病。
前些日子为了皇宫一日游,还特意进宫看望了太后。
而且,要是她一直病着窝在府上,不仅接触不到其他角色,离女主就更遥远了。
赫阳办的这个宴会,挺新奇的,是个系列宴会。惯例是一年一度,不固定是哪个日期。
且每次都会准备不同的主题。而这一次的主题是雾里看花。
宴会没有什么官方的目的,主打游玩,兼有相亲的功能。
邀请范围广泛,赴过宴的宾客们也都赞赏不已。
不说没有人会平白地不给公主面子,这个系列宴会的观赏性和娱乐性也让它场场不冷清。办了好几年,在京中颇受欢迎。
那么如无意外,中书令府上的家眷肯定是要赴宴的。
虽然这个时期的女主年纪还小,又是庶出,不可能被带出来。但是也可以先见见女主家里的牛鬼蛇神嘛。
秦容欣然准备前往。
见此,全嬷嬷眼里心里全是欢喜。
觉得是自己得天眷顾,赐下提示。
然后她也紧紧抓住了机遇。不仅铲除了一颗毒瘤,自家殿下受到冲击竟还振作起来,不再了无生气。
惩奸除恶,戏看八卦,闲逗稚子,生活有意思了,殿下也好起来了。
果然,人就是要有事情做嘛。
全嬷嬷渐渐悟出自己的人生哲理。
大公主刘蔚和刘嬿比楚翊早来一炷香。
她们是为了来找秦容一起前往赫阳公主的别院。
事实上,宫中六位公主,赫阳只邀请了适龄的大公主和二公主。但是帖子递到刘蔚前面时,刘嬿正好在。
这个有意思的宴会,她老早就听人讲过。
但是每个人都不过道听途说,模模糊糊的,没人能讲得清楚到底是怎么个章程。
这下机会送到面前,她肯定是要抓住的。
刘蔚自己也是头一回收到帖子,可她早就从伴读口中得知全貌。
虽然有促成才子佳人的用意在,但赫阳公主府准备的所有流程都合乎礼法。
只是形式比起其他的宴会更加新颖、轻松。对活在框子里的人们来说,会是一次相当松弛惬意的经历。
每次不重复的主题更是为它添上了一层神秘色彩。
没有什么不适合小孩子去的。
既然妹妹都拿出自己最喜欢的手串来贿赂自己,那么已经请示过萧皇后的刘蔚自然是没什么好拒绝的。
不过她先是假装为难地拒绝两次,心里偷着乐足了才答应。
刘嬿得到姐姐的同意开心不已,又得知秦容也会赴宴,便拉着姐姐先到长公主府。
她不光要同姐姐一起,也要同姑姑一起。
好在长公主府和赫阳公主的别院没有一南一北,勉强称得上顺路。刘蔚便吩咐下去早半个时辰出发。
她是大公主,是姊妹的模范,可不能迟到。
楚翊到时,众人已经收拾齐整,正要出发。
刘嬿见他到来,心里生出想法,于是便问秦容:“姑姑,要不也带上楚翊吧。不然,那时候就我一个小孩也。”
刘蔚:前几天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已经长大了,是时候要出去见见世面。
她没有当众调侃妹妹,只是暗地里给了她一个饱含长姐威严的眼神。
刘嬿丝毫不惧,飞快地朝亲姐姐嘟了嘟嘴。然后就一脸期盼地,朝秦容和楚翊面上看来看去。
全嬷嬷也是她的助攻,在一旁帮腔:“也是,两位小殿下正好做个伴呢。”
秦容:既然你们如此诚心诚意地发出请求,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吧。
她点头。
刘蔚准备充足,她们从宫里乘坐出来的这辆马车,不仅舒适还很宽敞。
再塞一个,也没问题。
马车上,刘嬿相当兴奋,叽叽喳喳个不停。
于是,一头雾水就被带上的楚翊也终于搞清楚状态。原来是要跟着她们去一个他快及冠,也就是差不多可以说亲的年纪才能受邀的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