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容的观点给任局长提供了新的启发。
她又同秦容探讨了几个问题,才满意离去。
知道了真相,又确定了安危,还升了辈分,秦容也很满意。休息片刻,就进入副本工作去了。
只有油克拉拉,感觉亲亲看自己的眼神变得有点奇怪,可她又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麦粟今天也请假了,油克拉拉只好独自琢磨与纠结。
退出星网的任局长睁开双眼。
玻璃墙后的海水很是平静,一道不知源头的光束穿过深水、又穿过特制的玻璃,打在地面上,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光斑。
任局长望着光斑,缓缓出神。
须臾,同样已经退出星网的唐其澈申请入内。
任局长收回思绪,放她进来。
唐其澈进来,面对的任局长已经同秦容面对的不太一样。
在星网里显示出的平和、宽宥的气质,已经收起。任局长回到她平常的状态,没有什么表情,却不怒自威。
唐其澈很快从上级口中知道了谈话的结论。
她问道:“要不要,引导一下?”
这个引导的对象,指的是秦容。
唐其澈依然是希望秦容能够配合她们的同调计划。不过,任局长拒绝了她的提议。
“随其自然吧,不要做多余的动作。”
而这句话针对的对象也不仅是唐其澈,还有其他在关注异梦的人。
唐其澈听懂上级话中的意思,领命出去。
副本里。
今天似乎是个特别的日子。
对于楚信来说。
也许是前阵子发生的事情,让他的心态发生了某种改变。
在楚翊搞不清楚状态的情况下,他带着人来到了城外的普宁寺。
普宁寺是方圆千里,占地面积数一数二的一座寺庙。
但是因为坐落在海拔较高的莫忘峰,路途相对崎岖,不便前往。因此,即使它离京城不远,香火也一般。
一半都是楚信贡献的。
楚翊跟着父亲走入了一个不起眼的院子。
一个小沙弥正在清扫落叶。
看见来人,他放下扫帚,双手合十,向两人行礼。楚信却并未理会,径直走向正房。
身后的楚翊颇为不解——
父亲看上去也不像是信佛的样子,为什么要带自己来一个佛寺呢?这里难道有什么秘密吗?
问题的答案不像他揣度的那么复杂,但也不在他能猜中的范围内。
轻轻的推门进去,入目的是满室灯火。
这间屋子里,密集地摆放着数不清的油灯。
一盏灯的光亮微弱有限,成千上万盏灯汇聚在一起闪烁的光芒却让楚翊感到一种压迫感。
他不禁张嘴问道:“这,这是?”
“是长明灯。”楚信指着居于正中的一盏灯,说:“是我为人所点。”
楚信正式入军的第一日起,老国公指了他后来的副将为他助手。
军营里,两人同吃同住同训练,一起研读兵法。
战场上,副将就是他的左右手,两人配合默契,敢将后背交予彼此。
“我们第一次上战场,是一场平叛之战,那也是真正杀人见血,残肢遍野的战场。战役结束后,他说自己害怕。我很意外。”
从小到大,楚信见过很多死人。
被砍头的死囚、被杖杀的奴仆、饿死的流民......
楚信不记得数目,更不记得那些人的脸。
而他的副将不是。
他自小生长在一个和平安宁的州县,打架也没遇到过奔着打死人去打的架。作为家里第一个武官,他没有家传经验,只是靠着武学天赋进了军营,又靠着天资和刻苦被选拔到了世子身边。
世子是世子,即使在战场上,也有一队人的使命是护他周全。
副将则距离那些亡魂更近。
当温热的鲜血洒在脸上,副将感觉被烫到。他想起母亲为他拜过的一座座金佛,开始害怕刀下的亡魂变成往生路上的孽障。
但只是一点,而已。
在瞬息万变的战局中,只有你死我活,没有时间用来犹豫亡魂怨念是否会在深夜纠缠,担心下辈子。
副将只在那一个初生牛犊的阶段表露出过畏惧。
后来的他,跟着世子一路胜仗,不断被提拔。而立之年就已经升到从五品。很快娶得意中人,一时春风得意。
但,命运总是喜欢谱写一些戏剧化的人生。
副将的妻子生产的时候,胎位不正,最终一尸两命。
他人开始变得阴沉沉的,整日整夜借酒消愁,谁去开解都不管用。
楚信同样试过,也没有办法。只好先让他闲着,不敢委他要事。
还好,他的消沉只维持了一段时间,后面就好转过来。
楚信没看出什么异常,只当一切还如从前。
一年后,笼林之战。
那不是楚信一生中最惨烈的一役,也不是他最功成名就的一役,但却是记忆最深刻的。
笼林之战跟楚信指挥过的很多战役一样,燕军是攻方。
虽然对方有地势之利,而燕军相对被动。但刚开始的交手时,燕军就凭借着谋略与兵马充足的士气强胜几局。
然而不知何时,燕军中竟混入了敌方的奸细。
奸细在中期就发挥了作用,战局一下反转,燕军这下真被动了。
已经身经百战的楚信不慌,飞快调整。在内揪出了奸细,对外排兵布阵,将局面又拉回来之前。
可楚信没有料到,竟然还有一个叛徒。
于是一切又变得不可控了。
混战之中,有人射出了冷箭,锋利的箭头朝楚信而来。等他发现的时候,副将已经用□□帮他挡下了这一箭。
“那支箭正中他的脑门,神医也回天乏术。”
楚信原本正凝视着颤动的火苗,说道此处,他想起往昔场景,不忍地闭了闭眼。
“弥留之际,他告诉我,他害怕自己不得往生,求我为他点一盏长明灯。就跟他妻儿的放在一起。就算最终无法洗去血色罪孽,也能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