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之间残害手足的情况并不少见,其中绝大多数都是为了利益。可见除去贵族身份,他们的人性并没有比平民高贵多少。而且,比起平民之间的争端,贵族往往还要更加冷酷与残忍。
但玛格丽特和摩根早早就做了修女,从现有的继承法来看,领地的归属权怎么也轮不到她们,从利益上来说,埃拉尔没有非杀玛格丽特不可的理由。
“但我记得从明面上来说,你母亲是被教会杀死的吧?这背后有什么隐情吗?”安娜皱着眉问。
卡洛琳没有立刻回答,她扫了一眼周围,然后说:“我们可以回白房子再讨论。”
安娜没反对,但也没有答应。一直沉默的瑞文突然开口了:“你们在列戈的势力小到连在自己的地盘上都不能讨论要事吗?”
卡洛琳看着安娜,等着安娜开口。
安娜也扫视了一圈会客室,多看了路西安坐过的地方一眼,然后说:“现在他们都不在这里,卡洛琳,就在这里说吧。”
安娜想的不像瑞文那么直接,不过也差不多。她既然能接到这个任务,就证明列戈方一定有什么做不到或者不好做的事情需要帕特里亚的女巫来处理。反正问题一直都存在,太过谨慎也未必能改善什么,不如直接看看,明着来能引出什么。
“你可以挑一些不那么重要的话说。”安娜又补了一句。
卡洛琳没有表示异议,但还是默默念动了几个咒语,在会客室里布下了阻断声音的魔力结界。
布完结界后,她才找了把椅子坐下来,说:“我也是回了列戈才知道的。姨妈不相信我母亲会这么轻易就被杀害,暗中调查了很久。两年前,她无意中知道了埃拉尔和教会之间一直有密切的往来,就顺势了解了一下,结果发现埃拉尔也是幕后的推手。”
“也?这件事还有谁是幕后的推手吗?”安娜捕捉到了这句话中的不同寻常。
卡洛琳忽然不说话了,她的神情一下变得非常低落,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打击。
安娜注视着她的表情,选择岔开话题:“先说别的吧,埃拉尔为什么要杀她?从继承法上来说,你母亲应该对他构不成什么威胁吧?毕竟你母亲和姨妈都已经当了修女。”
“因为他想借此染指教权。掌握列戈教会实权的人实际上是希尔德修女。埃拉尔一直在找突破口,能够从希尔德修女手中分得一些权力。恰好希尔德修女和母亲因为对信仰看法的不同决裂,他抓住了这个时机,煽动教会中的一些人抓住我母亲,用她的生命威胁希尔德修女放权。”
“听起来你母亲和希尔德修女似乎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瑞文插了一嘴。
卡洛琳点了点头说:“是的,她从小就当了修女,曾经是希尔德修女最欣赏的学生。”
安娜的疑惑并没有就此解决,“那他为什么一定要杀玛格丽特修女呢?他大可以扶持贝居因修女的势力,然后逐渐分走希尔德修女的权力。更何况他和玛格丽特女士之间还有血缘关系,只从利益上来说,杀了玛格丽特对他百害而无一利。”
这么做得罪了至少两方的人,不仅得罪了希尔德修女,还得罪了贝居因修女,甚至还埋下了一个弑亲的隐患,可以说完全是一步错棋。
“我姨妈没有调查到他这么做的理由,但她说,以她对埃拉尔和母亲的了解来看,八成是埃拉尔想要借此操控贝居因修女的势力,被我母亲拒绝了,所以他才会杀了她。”
如果是这么说的话,玛格丽特的死就明了了。埃拉尔想要借她的手分走教会的权力,但发现行不通,干脆就杀了她,不仅借此分裂教会内部、削弱希尔德修女的权力,还除掉了一个不稳定的变数。
“我明白了。但我还有一个问题,冒昧问一句,摩根修女从前不受重视吗?”安娜说。
卡洛琳犹豫了一会,然后轻声说:“姨妈没有跟我说过,但从希尔德修女和埃拉尔的态度来看,似乎是的。”
摩根作为玛格丽特的亲妹妹,却在这件事中没有半点话语权,排除掉她不在意的情况,那就是无能为力了。
难怪她会选择漠视魅魔造成的死亡,有这样的深仇大恨,估计死多少教会的人对她来说都无所谓,安娜心说。
想到这里,安娜看了还穿着修女服的卡洛琳一眼。
虽然卡洛琳不是一点心眼都没有,但她心太软,有很多事情即使明白也下不了手去做。
即使卡洛琳在帕特里亚曾是大女巫塞拉菲娜的亲传学生,也不代表她能够复刻出老师的作风。
塞拉菲娜拥有魔族的血统,和卡洛琳一样是神魔皆修的天才,她教过卡洛琳很多事,从魔法到政治,包括杀人。
卡洛琳在勤奋上都极有天分,但她不够心狠,这让她距离完全的天才始终差了一步。
但哪怕差一步,她也足够天才了,毕竟卡洛琳连人品都无可指摘,千千万万的天才里有几个能保持善良?
安娜莫名想起了那个说自己是救世主的预言,觉得这个预言在眼下变得更加讽刺。
就算说卡洛琳这样善良还强大的人是救世主都比说是她更可信吧。
安娜扶着额头,强行把注意力转移到眼下的事上,说:“回白房子吧,已经很晚了,具体的我们之后再做计划。”
卡洛琳应了一声,两人一起回了白房子,道过别后就回了各自的房间。
瑞文没有变回人形,安娜就把他带进了自己的房间,和自己一起休息。
她把大腿上的短刀卸了下来,又脱了靴子,才在床边坐下来。
安娜并没有把短刀收起来,她把玩着手里的短刀,眼神直直地看着翻飞的短刀。
这把短刀很轻,指尖发力就能让刀身转起来。
当然,鉴于刀身的长度,也必须得有安娜这样大的手,才能轻易地让刀转起来并且不至于离手。
刀身飞得越来越快,像是许多只蝴蝶在她的手间飞来飞去。
瑞文始终站在她的肩头,紧紧地盯着她手中的短刀。
飞到他几乎看不清刀刃指向何方的时候,安娜接住了被抛起来的短刀,将刀收好。
“没开刃呢,紧张什么。”安娜自然地说,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谁教你的?”瑞文问。
“闲的没事自己学的。”她拍拍自己的肩膀,“起来一会,我要收拾东西了,一直站着不累吗?”
瑞文飞到床头继续站着,看着她把那个装着行李的箱子单手拎起来,平放在床边,然后打开箱子开始整理行李。
其实也没有多少行李需要整理,不过就是一些生活用品和几件衣服。
安娜的穿衣原则非常简单,舒适、合身、好看,而且耐脏,几乎所有的衣服都是深色的,其中最贵的一件是皮革做的衬里。
瑞文觉得那件衬里有点眼熟,但一时间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只能说:“你就穿这些?”
夏天已经过去了,现在天气有所转凉, 安娜随口回答:“够穿了。”
瑞文其实不是那个意思,但他懒得在这方面多费口舌:“现在这件事已经不单单是除掉魅魔能够解决的了,你要怎么办?”
“杀掉埃拉尔。”她一边衣服拿出来,整齐地叠好放在床上,一边说。
语气自然得就像在说明天早上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