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彭振国呢?”沈正廷看向儿子,“他可是只老狐狸,不会轻易让儿子和沈家牵扯太深——尤其是在港口项目这个节骨眼上。”
沈玉恒笑了:“爸,如果因为商业利益就要放弃感情,那岂不是重蹈您和Daddy的覆辙?”
这话说得很直接,沈正廷一时语塞。
良久,他叹息:“你说得对。只是……这条路不好走。”
“我知道。”沈玉恒目视前方,“但我想试试。”
车子在华凌大厦附近停下——沈玉恒约彭霖的餐厅就在这附近。
“我下午不回公司了。”沈玉恒对父亲说,“港口项目的最终文本已经发给法务,有问题他们会联系我。”
“去吧。”沈正廷摆摆手,“记得……对人家好点。”
沈玉恒一愣,随即笑了:“我会的。”
餐厅位于大厦顶层,拥有绝佳的视野。彭霖到的时候,沈玉恒已经在了,正站在落地窗前看风景。
“这么早。”彭霖走过去。
“送完机就直接过来了。”沈玉恒转身,为他拉开椅子,“想吃点什么?这家主厨擅长江南菜,听说你很挑食。”
“谁说我挑食?”彭霖挑眉。
“白景明说的,说你在学校时对食堂的各种嫌弃。”
彭霖无奈:“那是他夸张。”
点完菜,两人一时无话。窗外的黄浦江波光粼粼,游轮缓缓驶过,留下一道白色的水痕。
“你妹妹……状态怎么样?”彭霖先开口。
“比我想象的坚强。”沈玉恒说,“她甚至对治疗充满期待。可能……被腺体问题困扰太久了吧。”
彭霖点点头:“能理解。我父亲说,那种修复技术他了解过,确实很有前景,只是之前一直被顾临渊的团队打压,没能进入主流视野。”
“上官叔叔参与的话,我就更放心了。”沈玉恒顿了顿,“谢谢你帮我打招呼。”
“举手之劳。”
菜陆续上桌。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工作到生活,从上海最近的艺术展到瑞士的滑雪场,轻松而自然。没有博弈,没有试探,就像彭霖说的——两个普通人,一起吃顿饭,聊聊天。
“对了,”吃到一半,彭霖忽然想起什么,“港口项目的最终签约仪式,定在下周五。你们那边……是你出席还是沈玉辰?”
“我。”沈玉恒说,“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确认一下。”彭霖喝了口茶,“沈玉辰上周私下联系过我们投资部的一个副总,暗示如果换他负责,条件可以更优惠。”
沈玉恒眼神一冷:“他倒是会钻空子。你怎么处理的?”
“我让那个副总把通话录音了,然后……‘无意中’透露给了沈正廷董事长。”彭霖说得云淡风轻,“昨天沈玉辰被调去负责东南亚市场了,短期内应该不会回国。”
沈玉恒怔了怔,随即笑出声:“彭部长果然厉害。”
“商业场上,该守的规矩得守。”彭霖放下茶杯,“不过说真的,你们沈家内部的戏,比商战还精彩。”
“让你看笑话了。”沈玉恒苦笑,“不过现在好多了,至少大方向一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甜品上桌时,沈玉恒忽然问:“下周五签约后,你有什么安排吗?”
“暂时没有。怎么?”
“我想……”沈玉恒斟酌着词句,“如果你有空,我们可以去个短途旅行。杭州或者苏州,就周末两天,放松一下。”
彭霖抬眼看他:“沈总这是要约我?”
“嗯。”沈玉恒坦然承认,“以朋友的身份,或者……以正在互相了解的两个人的身份。你觉得呢?”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将瓷器的边缘镀上金边。
彭霖看着沈玉恒,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此刻只有坦诚和期待。没有算计,没有布局,就是一个简单的邀请。
“杭州吧。”彭霖最终说,“秋天应该不错。”
沈玉恒眼睛一亮:“好,我来安排。”
午餐结束时,两人并肩走出餐厅。电梯里,沈玉恒忽然说:
“彭霖。”
“嗯?”
“谢谢你。”沈玉恒看着他,“谢谢你在知道那么多复杂背景后,还愿意……和我坐在这里吃饭,答应和我去杭州。”
彭霖沉默片刻,笑了:“沈玉恒,你有时候想太多了。我答应,是因为我想去,不是因为你谢我。”
电梯门打开,两人步入大堂。阳光从旋转门外照进来,温暖而明亮。
“那我换个说法。”沈玉恒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彭霖,“我很高兴,你想去。”
两人对视,空气中有什么在悄然生长。
“周五见。”彭霖说。
“周五见。”
彭霖先一步离开,走向等在外面的车。沈玉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车子驶远。
手机震动,是暮云年发来的消息:【已抵达苏黎世,一切顺利。玉琳精神状态很好,勿念。另,你父亲刚才发消息问我降落是否平安——他很少这样。】
沈玉恒看着这条信息,唇角微扬。破裂的裂痕,或许真的在慢慢弥合。
他回复:【知道了,Daddy保重身体。治疗的事,拜托您了。】
走出大厦,秋日的阳光洒满全身。沈玉恒抬头看了看天空,云淡风轻。
夏天过去了,但有些温暖,才刚刚开始。
而此刻,远在苏黎世的一家私人诊所里,暮云年放下手机,看向窗外陌生的街景。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医生——正是这项腺体修复技术的主研人,也是他剑桥时期的同窗,丹尼尔·米勒。
“暮,你确定要这么做吗?”丹尼尔用流利的中文问,“引诱‘园丁’现身,风险很大。你女儿的安全……”
“我有安排。”暮云年平静地说,“而且,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与其让玉琳一辈子活在恐惧中,不如主动出击。”
丹尼尔叹息:“你还是和当年一样,看起来温柔,实则比谁都狠。”
“温柔解决不了问题。”暮云年看向窗外的阿尔卑斯山,“这些年我明白了,有些战斗,必须面对。”
诊室外,沈玉琳正在做检查。少女躺在仪器里,闭着眼睛,神情平静。
她不知道,这次治疗不仅关乎她的健康,更是一场针对黑暗余孽的围剿。
但她知道,她想要一个正常的未来。
而为此,她愿意勇敢。
秋日的苏黎世,阳光正好。山风吹过,带走落叶,也带来新的希望。
棋盘还在,棋子已动。而这一局,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未来而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