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沈玉琳的治疗方案正式确定。
出发前夜,沈家老宅罕见地齐聚一堂。沈正廷和暮云年——尽管气氛依然微妙,但至少坐在了同一张餐桌旁。沈玉恒和沈玉琳坐在父母对面,灯光下,四张面孔有着相似的血缘轮廓。
“明天上午十点的航班。”暮云年切着盘中的牛排,语气平静,“苏黎世那边已经安排好了,落地后直接去医学中心做全面检查,三天后开始第一阶段治疗。”
沈玉琳点点头,小口喝着汤。她看起来比一周前镇定许多,甚至有些期待——对健康的期待,对摆脱药瓶的期待。
“玉恒,”沈正廷看向儿子,“公司那边安排好了吗?港口项目下周就要签最终协议了。”
“都安排好了。”沈玉恒回答,“谈判已经基本完成,只剩下一些法律文本的细节确认。我远程可以处理。”
“那就好。”沈正廷顿了顿,目光转向暮云年,“云年,玉琳就拜托你了。”
暮云年抬眼看他:“她是我的女儿,不需要你拜托。”
餐桌上的空气又凝固了。沈玉琳求助般地看向哥哥,沈玉恒轻轻摇头,示意她别说话。
良久,暮云年放下刀叉:“不过……谢谢你同意这个方案。我知道对你来说不容易。”
很轻的一句话,却让沈正廷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他看向暮云年,眼中情绪复杂。
“我应该做的。”沈正廷低声说,“这些年……对不起。”
“对不起”三个字,在沈家老宅的餐厅里回荡,轻如鸿毛,重如千钧。
暮云年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夜色完全降临。最终,他站起身:“我累了,先回房休息。玉琳,你也早点睡,明天要长途飞行。”
他离开餐厅,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沈玉琳小声问:“爸爸,Daddy他……”
“给他时间。”沈正廷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有些伤口,愈合需要很久。”
晚餐后,沈玉恒送妹妹回房。走到二楼走廊时,沈玉琳忽然拉住哥哥的衣袖:“哥,你和彭霖哥哥……怎么样了?”
沈玉恒愣了愣:“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沈玉琳眨眨眼,“Daddy那天问我,说你看彭霖哥哥的眼神不一样。是真的吗?”
“他……”沈玉恒难得语塞,“我们正在……慢慢了解。”
“那就是喜欢喽?”沈玉琳笑了,“哥,你知道吗,我其实挺羡慕彭霖哥哥的。他那么强大,那么独立,活成了很多Omega不敢想的样子。”
沈玉恒看着妹妹,心中涌起一阵酸楚。如果没有腺体损伤,沈玉琳本也可以那样——优秀,自信,在任何一个领域发光发热。
“你也会的。”他摸摸妹妹的头,“等治疗结束,你就能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嗯。”沈玉琳用力点头,“哥,等我好了,我想去学设计——服装设计。我想设计出能让Omega穿得既舒服又漂亮的衣服,特别是那些腺体敏感的人。”
“好。”沈玉恒微笑,“到时候哥给你开工作室。”
“一言为定!”
送妹妹回房后,沈玉恒独自走到阳台。秋夜的凉风拂面,带着桂花的甜香。他拿出手机,看着和彭霖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下午发的,关于港口项目的一个技术参数确认。
犹豫片刻,他拨通了彭霖的电话。
“喂?”彭霖的声音很快传来,背景有些嘈杂,似乎在外面。
“在忙?”沈玉恒问。
“刚结束一个饭局,在等车。”彭霖说,“有事?”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明天有空吗?玉琳上午的飞机,我想送完她之后,找你吃个午饭。”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你妹妹明天走?怎么不早说,我应该去送送。”
“不用那么麻烦,就是去治疗,几个月就回来了。”沈玉恒顿了顿,“不过……如果你有空,午饭倒是真的想约。”
“好。”彭霖爽快答应,“时间地点你定,发我就行。”
“谢了。”
“客气什么。”
电话挂断后,沈玉恒又在阳台上站了很久。夜空中有薄云掠过,遮住了部分星光,但很快又散开,星辰依旧璀璨。
当年的沈正廷和暮云年,也曾是商业联姻中的例外——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因利益结合,却意外地相爱了。只是后来的岁月,将那份爱磨出了太多裂痕。
他和彭霖呢?始于算计,陷于危机,现在终于有了平静相处的可能。这样的开始不完美,但或许,正是因为不完美,才更真实。
手机震动,彭霖发来一条新信息:【刚想起来,瑞金医院神经内科的陈主任是我爸的老同学,需要的话可以帮忙联系,给你父亲做咨询。】
沈玉恒看着这条信息,唇角不自觉上扬。彭霖总是这样,看似冷静疏离,实则细腻周到。
【谢谢,暂时不用。不过……明天午餐我请,当是感谢。】
【那你可得选个贵的地方。】
【保证让你满意。】
第二天上午,浦东国际机场。
沈玉琳推着一个粉色的行李箱,看起来不像去接受治疗,倒像是去旅行。暮云年走在她身边,简单的灰色风衣,气质依旧出众。
沈正廷和沈玉恒送到安检口。
“到了记得报平安。”沈正廷对女儿说,目光却落在暮云年身上。
“知道了,爸爸。”沈玉琳拥抱父亲,“别太想我哦。”
“怎么会不想。”沈正廷难得感性,轻拍女儿的背,“好好治疗,听Daddy的话。”
轮到沈玉恒,沈玉琳用力抱了抱哥哥:“哥,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把握机会啊!”
“什么机会?”沈玉恒装傻。
“装什么装。”沈玉琳压低声音,“彭霖哥哥多好,你再不抓紧,小心被人抢走。”
沈玉恒失笑:“管好你自己。”
最后,暮云年走到沈正廷面前。两人对视,千言万语,最终化作简单的两个字:
“保重。”
“你也是。”
没有拥抱,没有更多的话。但沈玉恒看到,暮云年转身时,沈正廷的手微微抬起,又悄然放下。
直到父女俩的身影消失在安检通道深处,沈正廷还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爸,”沈玉恒轻声说,“回去吧。”
沈正廷回过神,点点头,转身时,沈玉恒看到他眼角一闪而过的水光。
回程的车上,父子俩都很沉默。直到车子驶入市区,沈正廷才开口:
“玉恒,你和彭霖……认真了?”
沈玉恒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正在往认真的方向努力。”
“彭家那孩子不错,有能力,有担当。”沈正廷顿了顿,“但他父亲上官承翰……你知道,当年的事,他对我们有怨。”
“上官叔叔的怨,更多是针对顾临渊,不是沈家。”沈玉恒说,“而且这几个月,为了查清真相,我们合作得其实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