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尼格想知道你为什么不说话,是他没有给出足量回应吗?他有些纠结,纠结后又猛然回过神来问自己管这么多干什么,你们不是什么好朋友,不过是稍微相处了几天的同路人罢了。
他散发的纠结气息太明显。
你大概知道该如何靠近内敛的人,但柯尼格表现出的情况很复杂,不像单纯的局促,更像是在两个极端跳脱的异常。
截然不同的语气,从不离身的枪,从不取下的面罩,可以打爆与他体格相当的成年男子…四舍五入可以徒手打死狮子老虎还能抗住导弹……
你又不敢离他太远,生怕出现什么其他的危险。
你开始神游天外,尽量不去盯着柯尼格的后背看,然后发现就算抬头仰望蓝天白云,柯尼格的肩膀也能挡住你的大半视野。
你短暂的感叹式气音撞上他的背影。
柯尼格有些不自然地抖抖胳膊,你撞门给他留下的淤青还没有消散干净。
天色渐晚。
你注意到月亮比你任何一次看见的都要明亮。
等到星星也出现时,你们终于在山脊上望见了城市的轮廓。
那是一片沉在谷地中的灰色剪影,没有预想中连绵的灯火光束,也没有车流织就的光带与城市该有的噪音——它静得令人不安。
你们没有言语,并肩立在凛冽的风里,遥望那片沉寂的建筑群。
“不太对劲。”他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
你点头。即便是这样远的距离,夜晚的城市也不应该这么寂静,你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的鳞片,它的冰冷透过衣料渗入皮肤。
下山的路比想象中更难走。柯尼格在前探路,每一步都踏得谨慎,尽量不发出声响。你们都知道要保持安静隐藏行踪,毕竟那怪物的阴影还盘旋在心头。
半山腰的公路上,你们找到了一辆还算完好的废弃皮卡。车门虚掩着,座椅上散落有不少碎屑,甚至车钥匙都没有拔出。
“今晚在这里过夜。”柯尼格检查完每个角落后说道,“明天…要进城看看吗。”
“你觉得那里还有人吗?”你轻声问道,“我担心城市已经成为了怪物的老巢。”
“可能。”他转头看你,“害怕了?”
你摇头,“总得先看看情况。”
“对…”柯尼格调整了一下挂在脸上的面罩,蹲在一边的树林里收集树枝。
你也垒好了隔湿用的支架,开始捡柴火。
火焰燃起的瞬间,你甚至有种正在夏令营的错觉,就连吃的东西也全是零食如小饼干,口香糖,糖霜罐等东西。
你们分食了最后一点曲奇,背靠在轮胎上调整心情。
“…你在电影院杀掉的那个人,那个男人,”你随便找了个话题,“这种事不应该是专业杀手来做吗?”
“他上了队内的通缉榜,与暗杀相反,我们需要让目标死的…光明正大。”
“哦,”你往火堆里丢了一根树枝,“怪不得你的队友都没有蒙面呢。”
“嗯…”柯尼格也往火堆里丢了一块树枝。
“所以…当你某天早晨醒来,穿衣服穿到一半发现自己长大到再也穿不上那些青春期的衣服,干脆就把它这么套在头上?”
带着面罩的人。
没有人能放过这么明显又好记的外表特征。
“是的…人总是会长大的…”
柯尼格莫名觉得你这句关于他面罩的评价很有哲理,好像他只是不小心把衣服套在了头上忘记取下,而不是其他什么复杂的原因。
你心想上次见到这么潮流又不合群的单品还是在某秀场上,他们也是乱穿乱搭美名其曰新时代抽象艺术。
树枝在火中噼啪作响,你突然感觉到胸前有些特别的触感,你按住胸口,鳞片的震动透过掌心传来,是来自怪物头部的鳞片,它的背部还吸附着薄膜状的组织,正是那层薄膜在震颤。
“我们最好更安静点…”
你有些警惕地站起来,拉着柯尼格远离火堆,用口型告诉他,‘这东西对声波的传递很敏感。’
鳞片的突然振动不是什么好的征兆。
你们在靠近黑暗,远离篝火的地方静静站了一会儿。
林中似有呼声,好像只是一阵风经过。
后半夜你们计划轮流值守。
当你被轻轻推醒时,才发现自己几乎要靠进柯尼格怀里去了,那鳞片的异动仿佛只是夜色开的一个恶劣玩笑,但你们都发现了危险的靠近。
路上像是被碾压过的车辆证明了这一点,那些以声音为向导的生物就在附近,而且数量可观。
于是你们开始用汽车座舱里找到的便利贴还有圆珠笔交流,便利贴上面有数字的划痕,你觉得那应该是电话号码一类的东西。
你不敢触碰沿途的车辆,害怕引发警报,但柯尼格勇于冒险,于是你只好远远地站在一边,看他从破烂的车子里小心地掏出些有用的东西。
“你比看起来要灵巧多了。”
便利贴递来,“这算赞美吗?”
你们现在有地图,几袋薯片,一小兜巧克力制品还有足够的矿泉水。
你画了个大大的笑脸还有当然两字,撕下来贴在他身上。
沿着地图上的指示,你们经过了一片汽车坟场般的交叉路口,还看到了沥青地面,水泥大楼上的深刻的爪痕。
出于安全考虑,你们在某个建筑工地旁停了下来,沙土堆能够很好的隐藏脚步声,一旁的钢筋混凝土管也算是个通风又保暖的好去处。
你们最后又考虑了一番要不要去城市里看看。
用掉一半便利贴的谈论结果只有四个字。
来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