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引擎的嗡鸣声震得阮侭昀本就隐隐作痛的脑袋更是一跳一跳的。他将脸贴在车窗玻璃上,试图汲取一点清醒。
极速街道……Rev.的消遣场,Ador的屠宰池。暗夜嘉年华从预备区直接变成舞台?
呵,真他妈贴心。
还有那个云楠樱……普通人的无头案突然升级成针对Citm的谋杀预告?巧合得像是精心设计的鱼饵。
他感觉自己正赤脚踩在现实与频道的锋刃交界线上,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祚尘筇的话在脑海里盘旋——诡谲、七类主干、身份阶梯、信仰主义……还有他那刚起步的“故障师”。
“初步预演……制造小规模意外?”阮侭昀低声自语,“窥隙者,窥探缝隙……意外……” 两者间的联系像一团乱麻,越想头越痛,他干脆放弃了思考。
“齐晨远和李滓宿呢?”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嘈杂的车厢里显得有些突兀。
抱着手臂假寐的宁休言说道:“队长让他们去核对我从那个老鼠拿到的地图。”
“哇!阮阮哥你看外面!那个灯牌像不像飞碟!我们待会儿是不是要和外星人打……”
“小点声。”万徕冷硬地打断,目光扫过格格不入、抱着泰迪熊缩在角落的阮侭昀,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顾时翁低声叮嘱着注意事项,“别旁生外枝。”
公交车抵达终点站。
一下车,巨大的“暗夜嘉年华”灯牌便撞入眼帘——暗红、妖紫、刺黄、荧光绿……几个大字张牙舞爪地拼接在半空,俗艳得令人头晕目眩。
阮侭昀下车时被这直击灵魂的审美丑得脚步一滞,“什么鬼配色?设计费都拿去喂狗了吗?”
检票口排着长队。阮侭昀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那个穿着统一制服、动作僵硬的检票员身上时,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侧影……这个僵硬的动作……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肩膀上那个如同生长进皮肉里的纸千纸鹤——从那个诡异的火车站开始,就再也无法取下。
他试探着问过顾时翁,对方却似乎视若无睹。
队伍排到他们。阮侭昀递上那张烫着金边的极速街道邀请函,眼睛死死盯着低头验票的检票员。
“先生,”阮侭昀的声音异常清晰,带着一丝刻意的挑衅,“我们见过吧?火车站,检票口。”
检票员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或迟疑,他机械地接过卡片,在仪器上“滴”了一声。
“先生!”阮侭昀提高了音量,“聋了?还是在装死?”
检票员的动作终于僵住了。他抬起头,那双毫无光泽的眼睛,第一次聚焦在了阮侭昀的脸上。
“哎!孩子小,口无遮拦不懂事!您别介意!”
顾时翁适时地一步跨前,挡在了阮侭昀身前,脸上堆着无奈的笑容,一只手随意地按在阮侭昀肩膀上,将他往后带了带,
“年轻人嘛,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太兴奋,说话不过脑子!”
那股压力在顾时翁介入后似乎滞涩了一下。
最终,检票员只是用一种毫无起伏的语调说道:
“尊贵的……来宾。请选择……选项。”
他僵硬地抬起手指向旁边一个不起眼的电子屏。屏幕上显示着两行字:
【A:清醒地活着,感受痛苦。】
【B:愚昧地活着,享受安宁。】
一个关于“活着”本质的残酷二选一。
“B。”
活着就活着吧,管它是什么滋味。至少,他还没死。
阮侭昀的目光忽然看到了门口的那串彩灯上,彩灯突兀地闪烁了几下。
闸机发出刺耳的“滴——!”声,放行了。
【欢迎尊贵的来宾!】
【暗夜嘉年华,盛装开启!】
【请尽情享受这永不停歇的狂欢!】
【温馨提示:城堡区域(员工通道)为禁区,游客止步!】
【您是一位尊贵的旅客,请时刻铭记您的来路与归途。】
【如遇困惑,可向身着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寻求帮助——他们乐于助人!(^_^)】
随之而来的是一长串消息。
【捣蛋鬼向你下注30 Ador!嘻嘻,今天怎么玩?】
【迷途的羔羊向你下注31Ador】
【捣蛋鬼:@迷途的羔羊 你特么非要比我高一Ador啊!找茬是吧?![愤怒表情包]】
【皮革马利翁:有趣的选择,别让我失望。】
【黑色黎明下的救赎已将“捣蛋鬼”禁言10分钟。】
“……”阮侭昀深吸一口气,压下去屏蔽弹幕的冲动。
穿着各色奇装异服的“游客”熙熙攘攘,他们尖叫、大笑、奔跑,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一个奔跑的小孩直接从阮侭昀的身体里穿了过去,毫无阻碍。
“这……”阮侭昀瞳孔微缩,几乎是下意识地发问,“是现实,还是……”
顾时翁轻笑一声:“是我们覆盖了他们的现实,或者说……我们的‘故事’暂时压过了他们的‘日常’。”
他指了指那些对他们视若无睹、沉浸在自己狂欢中的普通人,“他们看不见我们,我们却能与‘故事’里的造物互动。”
他刚才在入口处就注意到了那些张贴在角落的告示:“嘉年华惊现神秘失踪者?注意夜间安全!”“奇怪声响来源成谜!”
以及一张被撕掉一半的“员工通道示意图”
“队长!我要去玩那个!还有那个碰碰车!”
穆应蚕喊着。
“玩?”万徕冷哼一声,抱着手臂,“我们是来做任务的,不是来旅游的!收起你那点没用的好奇心!”
穆应蚕做了一个鬼脸:“老古董,我还是个孩子!”
“该去墓地睡觉了。”万徕毫不留情地堵了回去。
随后看向不远处一个挂着“员工专用,游客止步”牌子的不起眼小门,“……我离开一下。那上面好像有血迹,我去确认一眼,很快回来。保持通讯。”
宁休言转向顾时翁:“队长,云楠樱约定的位置是?”
“别急,小言。”顾时翁拍了拍宁休言的肩膀,“该出现时,他自会出现。谨慎观察。”
他的视线追随着万徕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但并未阻止。
他指了指耳朵里的微型通讯器,不等顾时翁回应,身影便迅速没入旁边装饰物的阴影中,朝那小门靠近。
阮侭昀的目光则被眼前这片疯狂又瑰丽的景象短暂吸引。
他从未真正踏入过游乐场,眼前这些庞大、鲜艳、充满机械魅力的造物,对他有着一种陌生而奇异的吸引力。
他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泰迪熊。
要是自己把相机带着就好了。阮侭昀想,至少能拍下来。
这时,中央广播突然响起:
【亲爱的游客们!】
【盛大的花车巡游即将开始!】
【地点:中央大道!】
【请提前占好位置,享受视觉盛宴!】
人流瞬间朝着一个方向涌动。
顾时翁略当机立断:“游行路线贯穿中心区域,可能有机会碰到云楠樱。跟上去看看,但保持距离,注意观察。”
游行队伍缓缓出现——巨大的、表情诡异哭泣的小丑气球;坐在旋转糖果车上的、身体由彩色糖浆构成的女王;还有一群穿着古典芭蕾舞裙、却个个颈断骨裂、姿势扭曲的“舞伶”……
就在阮侭昀被这荒诞血腥的美学冲击得微微皱眉时,身后传来“噗噗”几声轻响。他下意识回头望去。
只见几个色彩斑斓的气球挣脱了束缚,慢悠悠地飘向天空。气球下方,站着一个脸上涂抹着夸张油彩的小丑。
他正对着天空挥手,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咦?我的脑袋……明明刚才还在脖子上啊?嘿嘿……”
下一秒,那个小丑转过头死死锁定了人群中的阮侭昀!
“是你啊!讨厌鬼!” 他咧开鲜红的大嘴,声音尖利刺耳。
【捣蛋鬼:???他人呢?镜头呢?导播切画面啊!】
阮侭昀被他突然的靠近和那充满恶意的称呼弄得极度不爽,眼神瞬间冰冷:“离我远点,花脸怪。你身上的味道比垃圾桶还难闻。”
“哇哦!居然不记得可爱的苑莫理了?”苑莫理夸张地捂住胸口,做出一个心碎欲绝的姿势,“好伤心哦!苑莫理的小丑心都要碎成渣渣啦!”
“是啊,真可惜。”阮侭昀的声音淬了冰,“碎成渣渣多好,省得在这里污染空气。”
苑莫理像是被这刻薄话戳中了兴奋点,猛地爆发出一阵疯狂的大笑,身体像癫痫般剧烈抖动起来。
“嘻嘻嘻……不跟你一般见识!”
苑莫理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点了点阮侭昀,“喏,苑莫理是好人哦!我们是来邀请你的!马戏团团长想见你!专门派苑莫理来的!不过嘛……”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充满恶意,“只能去外场哦!团长不喜欢生人进后台!特别是……带着‘钥匙’的生人”
阮侭昀回头。
身后,哪里还有顾时翁、万徕他们的身影?刚才还拥挤喧嚣的游行大道,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真实”的存在。
只剩下他和眼前这个诡异的小丑!还有一群群沉默游荡着的、非人的“游客”。
“我没票。”
阮侭昀握紧了拳,试图拖延时间。就在这时,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轻了一点?
一种难以言喻的漂浮感,像被充入了气体。
苑莫理的目光扫过阮侭昀的肩膀,落在那只纸千纸鹤上,眼中闪过一丝忌惮的复杂光芒。“它……就是你的票。”
“苑莫理没有耐心了!”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苑莫理……要生气了!”
就在这时,那只一直粘在他肩膀上的纸千纸鹤,忽然……动了!
一股无法抗拒的牵引力瞬间攫住了阮侭昀!他的双脚像是被无形的丝线拉扯,完全不受控制地跟着千纸鹤向前移动!
“它认得路。” 苑莫理歪头,“你也认得,对吧?你心里那把锁,早就被它撬开一条缝了。走吧,别让它等急了,也……别让你自己等急了。”
阮侭昀的嘴角抽了抽,居然一时间无法反驳。
苑莫理这才满意地点了下脑袋。
“太棒了!苑莫理带你去见团长!嘻嘻嘻!”小丑发出尖锐而扭曲的笑声,蹦蹦跳跳地在前面引路。
七彩帐篷近在眼前,喧天的鼓乐声隔着一层布也能清晰感受到。
但千纸鹤并没有飞向帐篷的正门,而是绕到后面一个隐蔽、毫不起眼的黑色小帐篷前,悬停着不断打转。
苑莫理拉开黑色帐篷的帘布——里面并非预想中的后台或道具间,而是一条通往更深黑暗的、陡峭向下的狭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