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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只是怜悯。
小小的拳头,还没藕节大的手臂,空荡荡地望着天空的半只眼睛。
还没学会走路,还没能够说话,没有闻过春天的花,听到夏天的雨,感受秋天的风,见识冬天的雪。
“太过分了。”她说。
同僚沉默地收拾战场,尽管应对相关灾害的部门建立起来,术师的数量和非术师相比还是太少,还要时刻守护宫里的贵人,获得批准赶到民间时,能做的只有从咒灵口中抢下尸体。
“如果有一种方法能监视咒灵。”
“式神?”
“要更简单的,比如从咒灵诞生的时候……”
“或许换个角度。”有人说。
目的不是祓除咒灵,而是保护人类。她恍然大悟:“结界!”
只是皇宫不够,只是京城不够,人类居住的地方,人类未来活动的地方,任何有可能出现咒灵的地方。
太复杂的不行,一般术师学不会的不行,消耗太多咒力的不行,把术式简化,必须长长久久地存在。
既然能监视,隐蔽行不行?防御行不行?强化行不行?封印行不行?结界与结界叠加,最终——
“一直做这种事吗?”有人问。
“这正是我能做的事!我该做的事!”她激动地说,“我不会死,我有无限的时间调整进化,只要有我的结界在!”
“那么,你的灵魂呢?”
“确实,灵魂能承载的信息有限……”
没有人再有问题。
同僚老去,后辈成长,术师的面容不断变化。
“我应该想个称号,”她抱怨,“总是大人大人地叫,没有什么更响当当听了就知道是我的称呼吗?”
最后一个能听她抱怨的人只是笑,皱纹堆在脸上。
“我给你吹笛子吧。”“天元怎么样?”
他们同时说。
她的结界会覆盖穹顶,成为所有术师的基石。
他们在廊下谈笑,伴着笛声起舞,风把术式研究图卷走,手忙脚乱地捡回来。
“听起来好浪漫。”莉莉安捧着脸。
百夜已经抹着眼睛哭了起来:“天元,我真的没想到,你身上还有这样悲情的经历……”
“只是个故事而已。”天元说。
熊猫在角落碎碎念:“百夜居然成功了,居然真的把天元大人过去的事情问出来了!教科书都没记载的消息,当事人第一视角情报!”
小武正沉迷观察蚂蚁搬家:“因为百夜天天找天元大人说话,天元大人都烦得叹气了。”
“什么?真的吗?”百夜捕捉到关键词,“天元叹气了?是什么表情叹的气?我还没见过四只眼睛的人叹气。”
“百夜,你这样太像变态痴汉了。”可妮嫌弃斜眼,达莉亚询问:“这么说天元是女性?”
众人瞪向曾经以拉近兄弟关系为理由邀请天元泡澡的某人。
真的和天元在同一个简易浴缸里泡过的百夜:……
“是变态呢。”莉莉安仍旧笑眯眯地捧着脸。
在百夜跪下来乞求原谅的惨叫声中,天元开口:“那只是我作为人类的性别。”
“现在的我更接近咒灵……不,更早之前,当我成为天元时,性别和回忆就已经没有意义了。”
百夜不乐意:“怎么能这样说自己,我们能和你交流谈笑,你怎么会是咒灵。”
“我们可不会和咒灵做朋友。”沙米勒瞥向海平面,那里有他们看不见的结界,而结界外面,是他们刚降落时根本无法应对的咒灵群。
“更不会和咒灵围着篝火回忆人生。”雅科夫补充。
“我不是人类。”天元陈述事实,“石化光线没有将我石化。”
星浆体九十九由基,受肉的咒胎九相图胀相,宿傩的容器虎杖悠仁,利用术式侵占尸体的羂索,都作为人类被石化,整个世界能活动的只剩下咒灵和咒骸。
天元不在意自己的分类,石化光线是非咒术的力量,甚至不像诞生于这个世界的产物,人类的科学都会受咒术影响才对。
“所以……是外星人的科学?”百夜震惊。
“别说了,我们在空间站有遇到外星人吗?”可妮脸色不太好。
“技术发展远高于人类的外星文明攻击。”沙米勒语气沉重。
天元仍然平静:“我不了解宇宙。”
百夜笑起来:“也是,这是我们太空人的事,天元只是个家里蹲咒术师。”
熊猫窃窃私语:“开始叫天元大人家里蹲了!直接在本人面前叫出来了!”
小武正认真观察达莉亚微微隆起的腹部:“千空也叫天元大人家里蹲,百夜是千空的爸爸,像千空一样很正常啦。”
这话不能当没听到,百夜嚷嚷:“喂,是千空像我!”
篝火噼啪地燃烧,众人笑作一团。
宝岛的第一个孩子降生,小小的拳头,藕节一样胖乎乎的洁白手臂。
“天元,”也准备做父亲的百夜沉思状,“孩子们问‘我为什么没有四只眼睛’该怎么回答?熊猫会说话也是个问题。”
熊猫义愤填膺:“这是人身攻击,熊猫凭什么不能说话,我要找动保协会告你!”
小武正把雅科夫抱着的小豆丁逗得咯咯笑:“就说我们是咒术师!”
天元没有回答。
莉莉安给天元做了顶帽子,戴在头上刚好遮住上面的一双眼睛。
孩子的孩子诞生,身旁的面容逐渐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