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聊天框里断断续续的对话,和那不连贯的时间,肖宇第一次对集训的日子升起了一股厌烦感和无力感。
手边的规划表上密密麻麻填满了课程安排和私教课,感觉自己像个被设定好了程序的机器一样,日夜无休的转个不停,没有止境。
难道他不热爱音乐了吗?
显然不是。
他从不厌倦夜以继日地啃噬五线谱和乐器,从不为自己追求音乐途中碰到的千百颗顽石、一片片险滩和迷谷而动摇心智。
因为于他而言,音乐是融进骨血里的东西,是他矢志不渝要去追求的理想彼岸,是他万水千山也要奔赴的春山。
但他也偏怜南陵那个单薄的身影。
总是想着在她身边、在她身边,总好过一点儿风吹草动就忧虑得寝食难安,像个曾被丢弃的小猫一样,整日揣揣不安。
自林听澜来问梁祁想考哪个大学的几天里,肖宇觉得特别怪异,心中那片远山,是怎么也看不清,看不透,它时时刻刻都被白茫茫的云雾笼罩着,遮蔽了他试图看清的眼。
他只好等待再等待——
话说,这里的春天跟南陵的不太一样,京北的春比较干,风里没有一点儿湿意,几月余的灿阳从不停歇,天一亮就徐徐升在朗朗青天。
广袤的草地上,总有嬉笑的男女老少竞相放着五颜六色的纸鸢;清风日朗下,胡同的树影下聚满了打牌、下棋的大爷大妈。
或是沾染了天气的爽朗,市民给人一种扑面而来的硬朗、爽快感,真是一座人文气息浓郁的城市啊。
肖宇给林听澜发的照片也大多关乎这种,偶尔还聊一聊这边的奇闻轶事、民俗风情;信息都是随心所欲的发,没有什么特定的时间和规律,但那天她问梁祁的事过后,他冷淡了很多,只发发照片,不说别的。
都说眼不见心不烦,可肖宇总是无端地想起林听澜问的那句话,心里没由来的烦闷,本来想等五一回南陵亲自把林听澜抓来跟前问问她,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不问问他?
可等待的每一秒都是折磨,心里面要问清楚的那个呼声越涨越高,再等下去,心中的呐喊声就要冲破胸腔,直奔而出了。
这天夜里,肖宇再也对抗不住心中的嘶吼,苦苦挣扎无果,决心问问林听澜。
他看着手机时间,算准林听澜应该回家了,便给她发消息——
“林听澜”
“你怎么不问我想考哪个大学?”
洗漱完,林听澜正躺在床上看书,看到肖宇发来的消息,被问得一头雾水,什么大学?什么不问他?她扣了一个问号发过去,心里想着这人真是莫名其妙。
“你上次不是问了梁祁吗?”
这时,林听澜才顿然想起来上次帮张若柔向他打探消息的事,本来她都要忘了的,现在他一提,林听澜刚好要找他算账。
“可你还没说他要上哪个大学”
上次没问出的答案,林听澜势必要在今日得到答复。
“你就那么想知道?”
“给我一个告诉你的理由。”
肖宇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林听澜那么执着于梁祁想考的大学。她跟梁祁也不熟,要是梁祁认识她的话,他肯定早就知道了;至于林听澜?
肖宇心里咯噔一下,要是从林听澜来考虑的话,一个很糟糕的念头浮现在心头,他不敢往这方面去想,但似乎只有这样解释才最为合理——她暗恋梁祁。
这样一想,潘多拉的魔盒唰地打开了,上次跟梁祁去看风采照时,碰到了林听澜,问她话时,她的脸一下子红得跟火烧似的,也许不是她脸皮薄,而是、而是
而是她看到了梁祁!
这个可怕的念头一出来,他黑色的瞳孔一下子紧张地收缩起来,眼光紧紧盯住手机屏幕,又焦急又害怕地等待着林听澜的答复。
她还没回复,短短几十秒却好似过了一个世纪,空气也瞬间安静得恐怖,平时仔细听才能听到手表指针转动声,在此刻变得异常清晰,每走一秒都让他的呼吸更紧促一分。
屏息凝神间,桌子轻颤,阴影处的射出一寸微弱的光芒。
“我有一个朋友想知道。”
“哪个朋友?”肖宇追问。
林听澜真是被他这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态势弄得没了耐心,这人顾左右而言他,根本就是没打算把实话告诉她。
“你根本就是在耍我。”
隔着屏幕肖宇都能窥见林听澜输入这段文字时炸毛的模样,不禁有点儿想笑,想笑之余,丝丝缕缕的酸味塞满了全身的血管,像是咬了一口涩掉牙的青李。
“他想去京北。”
林听澜本以为真的没希望了,结果这就得到了一个欢天喜地的答复,她赶紧截图发给了张若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