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升月落,昼夜不舍,在这个青稚的年岁,林听澜没有足够成熟的心智,更没有能力去开解愁绪,时光将她的每一滴泪水贮藏在酒坛里。
那些沉重悲伤的心事被酿成苦酒,深藏于不见天光的地窖,没办法在这个年马行空的年纪挥发出来,久而久之,它像一根长在血肉里的尖刺。
平常不触碰的时候,风轻云淡得好像尖刺从未存在;只有林听澜自己知道,在那些寂寂无人的深夜,尖刺都在血肉里隐隐作痛。
她早已分不清是痛还是执念了。
不知是羡慕妒忌,还是不敢面对,林听澜再也没有点开母亲的聊天框,更不要说看她的朋友圈了,每次点进微信时,她都会刻意地避开那个为之心碎的头像。
最终,那个让林听澜无法安放的聊天框泯没在纷杂的信息中。
这反倒让她极为释然的松了口气——
那个黄昏的泪水和哽咽,和那让林听澜无所适从的聊天框的命运一样,都被飘雪埋藏在了地底下,在岩缝里结成冰。
初雪连着下了好几天,放眼望去,白雪昭昭,天地皆是白茫茫的一片,一尘不染。
大雪倾覆了人世间所有的污浊、冤屈和不满,留下一个皎洁、崭新的世界;雪下的枯枝烂叶、陈年旧事、晦暗不堪都已成为过往。
崭新的土地上,隐蔽的角落里,林听澜跟肖宇之间,结出一段不为人知的默契:
他窥见了林听澜深埋心底的伤痛,将女孩封闭的心划开了一个口子,让那些不见天日的暗流,终于找到了出口。
从此,
她轻声诉说——
他侧耳倾听——
隔着玻璃和窗帘,四野的北风飒飒作响,坐在床上的人莞尔一叹,合上书本,轻轻放在床头。
啪啪两声,卧室里暗了又明,林听澜熄灭照明灯,转而开了床头柜上的台灯,暖黄的微光照清她脸上的表情——
眉眼无措,茫然不知所思。
她双目暗淡,清瘦的眸光失焦地望着天花板,脑海里浮现出一张张幸福的照片,全都是妈妈和妹妹的笑脸。
林听澜拧了一下眉头,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事,正欲翻过身,视线却悠悠落在了床头柜的抽屉上。
她长按开关,黑色的瞳孔紧跟着收缩,手机屏幕的白光亮的刺眼,林听澜本能地搓了搓眼睛。
锁屏的壁纸一出来,手机自动调节亮度的功能才苏醒过来,一条条杂乱的消息也随之噌噌跳出来。
大都是没用的垃圾信息,林听澜一键清除,直接点开音乐。
“x” ——歌单
轻柔和缓的音乐经过长线传入林听澜耳畔,治愈的和声比阳光还温暖,每一个音符都精准无误地踩到了她的心田。
柔雾般的清眉一点点舒展开来,浮躁的心跟着清越的乐音有了着落的温床。
正听到沉浸处,手机的嗡嗡声切断了林听澜心中还在弹奏的乐弦。
震动的电流蔓延到头皮,激起女孩一阵酥麻,她略有不满地睁开双眼,眸光顺着声源望去,手机屏幕上跃然几条微信信息。
是肖宇发来的。
“你还没睡?”
“在干嘛?”
“林听澜。”
林听澜看了一眼时间——11点50时,反问他。
“你不也没睡?”
继续回复道:“什么都不干,躺着。”
初雪那天肖宇送她回家,到了楼下,肖宇同她加了微信,当天晚上晚上肖宇给她发了一个歌单——“x”,并附赠说音乐可以帮助调节情绪。
林听澜礼貌又疏离地回复了“谢谢!”二字。
后来两人一直断断续续地发信息,他问她答,她说他听,渐渐成为了林听澜诉说心事的一个秘密朋友。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跟他聊天不再拘谨,随和得像是多年的好友一样。
当然,对林听澜而言,她一点都没有察觉这些话语的丝毫之差,只看见新的消息又了跳出来。
“睡不着吗?”他问。
“有点。”林听澜没有丝毫藏匿,坦荡地向这个朋友表露心迹。
“我也是。”
肖宇打字飞快,信息一条条蹦出来。
“为什么睡不着?”
“担心期末考试吗?”
林听澜撑着枕头坐了起来,还是习惯不了躺着打字,“担心期末,但也是因为一些琐事吧。”
“什么琐事?”对面回复很快。
“无非就是家里那些事,想起来还是······”
剩下的字,林听澜没有打出来,有些话还是难以启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