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得也比预料得快。
荒郊野外的,风呼呼从耳侧刮过来,她心里有点打退堂鼓。
然而更让她始料未及的是,山上旧时建了许多的墓,那是火化尚未完全普及前留下的时代产物,许多乡村城镇都有这样的历史遗留痕迹。
宁一再一次遇到一座大墓时天已经将黑了,她口里小声念着“阿弥陀佛”,贴着那墓往前走,最后变成头也不敢抬地往前一路小跑。
不知道什么鸟儿在深山里叫,扑簌簌从林间飞起,惊出了宁一满身的鸡皮疙瘩,她一个没留神就崴了脚。
宁一几乎想哭,举目四望,呜咽却只敢在喉咙口打转,怕哭声会吸引来什么未知的恐怖。
她慌乱地拿出手机给季野打电话,那是上山之前两人约定好的联系方式。
手机的灯光映出她惨败惊恐的面容,电话嘟了一声就被接起,她喂了一声,不自觉声音是哽咽的。
对面从容镇定的声音有效地安抚了她的神经。
“宁一?你想下山吗?现在下山也没关系。”在夜晚的山上,他的声音显得安静。
此刻就算是他从听筒里透出来的呼吸声都能让宁一觉得安定,她挣扎地看看来路与去路,沉默了片刻,颤抖着答道,“没事,先挂了。”
她最后确认手机余电,开了最小的手电筒光效,继续往上走。
半个小时后,天黑透了,她还没走到山顶。
路太长了,像是走不完一般的长。
她胃里慌成一团,埋冤自己为什么要答应这个提议,后悔刚刚为什么不趁天光未散之时及时止损,更怨恨季野为什么会做出这种提议。
要是出了事怎么办?谁能负责?
她实在是太不谨慎了。
奶奶还在家等她……
为什么还没到头,视线渐渐被水汽晕染得有些模糊。
宁一咬着牙蒙头往前撞,听到草丛里有悉悉簌簌的声音。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凝神去听,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草丛里往外钻。她僵硬地调转手机的光线,朝声音来源照去,她的恐惧并不能让那个往外钻的东西大发慈悲停下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宁一的心脏像从里到外被翻了过来,她紧张得快吐了。然而,就在那个东西蹿出来的时候——手机没电了!
四周彻底暗了下去。
宁一放声尖叫,响彻山野。
她情绪崩溃地大喊大叫,“走开!走开!!”
一双手握住她的肩膀,“宁一,别怕,是我。”
宁一听出来季野的声音,怒从心起,趁机打了他好几下泄愤,神经才渐渐放松下来。
季野牵着她继续往前走,她麻木地跟着他的步伐,不自觉冰冷的脸上有刚刚慌乱时泪的痕迹。
几步之后,天光开阔。
——原来再走两步,拐个弯就到山顶了。
“你知道吗?”宁一站在山顶上,任由狂风拍打着她的面颊,她没头没脑地开口,“我现在班级的数学老师是个单亲妈妈,她有个十七八岁的小孩,是个男孩儿。
“我那天在校门口吃炒粉,她带孩子来吃饭,走的时候把我的账一起结了。
“我知道的时候她已经带着孩子走了。
“炒粉5块一碗,学校小卖部的可乐3块5一罐。我买了两罐可乐放在她办公室门口。刚放下,她就开门看见了。
“她不想收,但她儿子想喝,她就收了。
“其实就在前两天,她还因为我不上她的补习班给我穿小鞋。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她把她的孩子用帽子和口罩裹得密不透风。
她转向季野,仿佛梦呓般说道,“她以为我看不出来。
“她的小孩……不是一个健康的小孩。不是□□上的不健康,是智力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