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一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攻击，自尊心受到攻击的人没办法用随和的语气和人沟通，她带点情绪地回答，“不用了，谢谢你，这位同学。”

“客气。”季野拎起挎包，率先离场。

宁一越想越气，冲着他的背影愤愤小声输出，“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讨厌？strong哥。”

后厨老板在刷某音，背景音盖过了她本就压得极低的声音，她自顾自地在那里碎碎念，像只毫无杀伤力的猫徒劳地作出挠人的姿态，“你当自己是验钞机吗过路的纸币都要验个真伪。

“你凭什么要求别人都得说真话？

“你写日记都不能保证每一个都是真话！”

她絮絮叨叨个没完，没想到少年都走到门口了又回过头。

“谁家好人写日记啊。”他的口吻和姿态都是居高临下的，“不知道是谁跑别人家门口赖着不走，你问我凭什么？”

宁一不提防他都听见了，目光躲闪，却又被他的话激得失去理智，“是啊，不凭你天生高贵吗！”

那瞬间宁一仿佛听见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啵”地被戳破了，她清晰地看见男生的眼里有不知名的情绪在翻搅。

但她只是倔强地抿唇，“没错，不管是副驾还是地铁，我想说的就是这个，我说错了吗？

“我只是为了表达的效果适当地修饰了表达的内容，有什么不对吗？你为什么要揪着这个点不放！”

季野很难不为之绝倒，他冷笑道，“很对。能眼睛眨也不眨地对事实进行‘修饰’，你平时作文都满分吧？”他为她鼓掌，“文豪，宁文豪。”

也不知道他说的是宁，还是您。

宁一气结，你你你了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季野转身就走，宁一锤了下自己的大腿，这算什么！

她头脑发热地追上去，继续小声地叨叨，“你走什么？我话还没讲完！”

少年单手插兜，闲闲地答，“有话去跟你不讨厌的人说，strong哥现在不想听。”

宁一气绝，吵架，最恨发挥不稳定！晚上回去多半还得睡不着。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你站住——”

他很快把她甩在身后，去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毕竟是周末，这个点车子还算好打。季野半个身体都坐进车里了，宁一情急之下想揪住他，抬头却看到几个女生手挽手迎面走来。她看清中间那个正是杨娇，立刻慌乱地撇过头，用力把季野往车里推，撵狗似的把他推上车，自己也挤了上去。

杨娇她们过去了，她才想起季野。

少年大概从未如此狼狈，几乎翻了个跟斗才坐稳，好不容易起身转过头，挎包勒得脖子泛红，衣服领口也东倒西歪。

他盯着宁一，一脸面无表情，满眼四大皆空。

宁一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司机转头问，“你俩一起的？去哪？”

季野上下嘴皮一碰：“去阴曹地府。”

宁一：“……”

·

玉岐山是淮县海拔最高的一座山，坐落在西郊一个未经投入使用便已荒废的游乐场后面，宁一跟着季野七拐八弯地穿过一个建成未半的鬼屋，已来到山脚下。

回头看，鬼屋的名字正唤做——“黄泉府”。

真的是去“阴曹地府”。

宁一忍不住抱住手臂，紧紧跟上季野。

游乐场周围的铁丝网围得也并不紧密，他们从缝隙中爬出去，就循道上了山。

往上走小道分径成两条，季野提议他们分道而行，只要宁一能登顶，他下周就回学校上课。

他逆光睨着宁一，“山顶见，敢吗？”

天光尚亮，不过只是余光，目测天色最多一个小时内就会暗下来，并不算登山的好时候。

宁一估算了下，这山海拔五百米，走得快半个小时内可以登顶，她也不是第一次爬山了，到时候等两人汇合再下山，应该问题不大。

她同意了季野的提议。

只是她没想到路上的草木这样深，只是爬了十分钟，她整个人就像是被埋进了林径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