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哭的,可唇却止不住颤抖,甚至泣不成声。
既然这样,干脆破罐子破摔。
“我是一个普通人,除了家人,只有自己。”方栖乐仰头,任由眼泪流下来,盯着黑暗中某处虚空,“我不擅长交朋友,也没有朋友,但我真得很努力了!我努力对别人好,有什么就给什么,没有的我也给,如果我哪里做得不好,我都可以改。但……”
“但我不傻,更不会自作多情。”方栖乐咬牙,“姐姐,既然你根本就不需要……我,为什么还来质问我!”
方栖乐的哭声不大,断断续续地,有些甚至抽噎到听不清内容。
可简瑛却觉得如惊雷,震得她心颤。
身体比刚才还要僵硬,喉咙刺疼,简瑛张了张嘴,缓了好多次,才说出话:“乐乐……”
“不要叫我乐乐!”方栖乐泄愤似地喊,“你以前从来不叫我乐乐,现在也不准叫!”
喊完还觉不够,心里闷得不行,方栖乐干脆扯着嗓子嚎哭起来。
抓住脚踝的手松开,简瑛倾身,一手揽住她的肩膀,一手抚着她的脸颊,指腹擦过眼泪。
“别哭。”
黑暗中方栖乐压根看不见自己已经被抱在怀里,还在生气,推了简瑛一把:“我就哭!你都不理我了,还管我哭做什么!”
简瑛噤声,默默地给她擦眼泪,等人抽噎两声,稍微安静下来后,问:“为什么觉得我不理你?”
“你还问我?”
不知道是因为正在气头上,还是因为简瑛的语气太软,方栖乐这会腰杆可硬了,反问:“你自己不清楚吗?”
简瑛沉默,思虑片刻,隐约有点头绪,但又觉不对,于是先道歉:“抱歉。”
方栖乐抽抽噎噎地,还是有点气,但简瑛道歉了,她有点心软。
可这次她不想就这么随随便便让事情过去,总要有个结论,她决定要跟简瑛好好谈谈。
方栖乐动了一下:“我要起来。”
简瑛没动,以为她要走。
她不可能让刚哭过的她就这么离开。
“我要起来。”方栖乐挣扎了下,小声说,“地板冷,我屁股好凉。”
十月初的天气还带点夏日余热,方栖乐白天只穿了条运动短裤,但晚上温度骤降,她坐地板上半天,大腿肉都是凉的。
简瑛终于动了,但没松手,大掌禁锢着方栖乐肩膀,站起来时连人带着一块拖起来。
方栖乐站稳身体,双手摸索着要开灯,刚触碰开关,眼睛被温热覆盖。
咔。
阳台灯亮,眼睛上的手掌缓缓放下。
方栖乐适应了光线,瞧见简瑛紧紧挨着自己,手还堂而皇之地捏着自己的肩膀,俩人如此亲近,像是这两天的不愉快不存在一般。
就是这样时好时坏的态度,让方栖乐很恼火,她耸肩膀甩开她的手,嘀咕一句:“别碰我。”
说完,径直往客厅走,坐在长沙发一角,抱臂垂头。
简瑛跟过去,打开客厅落地灯,从茶几下面捞出一个医药箱,在方栖乐旁边坐下。
方栖乐没看她,往沙发一角又挤了挤。
简瑛打开医药箱,膝盖分开:“脚给我。”
方栖乐下意识抬了下脚,又落下,把头埋在臂弯里。
接着,她感觉自己的小腿被捞起,搭在简瑛的膝盖上。
一股中药的味道在客厅蔓延,脚踝处传来温热的揉捏,方栖乐偷偷抬眼,简瑛正低着头,给她按摩脚踝。
“抱歉。”
方栖乐看了眼脚踝处的红印,晃了下脚:“你是因为这个道歉吗?”
简瑛顿了下:“不是。”
抓住她时,心里的掌控感和满足感太过于强烈,简瑛不想撒谎。
“所以是因为不理我才道歉?”
“没有不理你。”
方栖乐猛地收回脚,却在半道被简瑛抓住小腿肉,脚虚抬在半空。方栖乐瞪大眼睛:“你刚才都道歉了,还不承认!”
“乐乐。”简瑛把她的脚重新放回膝盖,定定地看她,“是你不理我。”
所以才会抓住你。
“我哪有——”方栖乐霍地坐直身体,却因为腿半曲着,坐不住,直挺挺躺回去。她头抵着沙发扶手,看着天花板委屈控诉,“从省城回来后,你就一直不跟我说话,不发消息就算了,也不来找我,明明知道我放假。”
说到这,方栖乐又想哭,拼命眨眼忍住,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讨人厌?”
简瑛手顿住,有点生气,因为方栖乐口中有点自厌的语气。
“没有人觉得你讨人厌。”简瑛眉心微蹙,又松开,“所有人都喜欢乐乐。”
你像太阳,所有人都喜欢你,我也是。
“可你就不喜欢。”方栖乐嘀咕一句,“都不理我。”
“没有不理你。”手掌在脚踝处揉按,指腹偶尔擦过青筋,按住,感受着她心跳的颤动。
简瑛说:“我在等你啊,乐乐。”
我瞧见了你看见如此模样的我,我冷静地给予你时间接受,于是耐心等待着。
但我的耐心只等待接受,不等待逃避。
“乐乐,那天你见到我那样对待陈兰秋,会害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