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瑛终究还是忍住，只问：“手疼？”

方栖乐摇摇头，声音带点嗡音：“姐姐，你疼不疼？”

说疼是不可能的，只是简瑛没放在心上，也不想对她撒谎，只说：“还好。”

说完，她看见方栖乐的嘴角往下撇了撇，改口：“不疼。”

下一秒，方栖乐嘴角撇得更下，眼尾落下一滴泪。

方栖乐并不想哭，可她看见简瑛脸侧微红的巴掌印就忍不住。

回头想想，这是简瑛救她这么多次以来，第一次受伤，而且伤害她的人还是自己的家人。

方栖乐心里又苦又酸，心绪翻涌，余光再次扫过简瑛的脸颊，眼眶又热了。

大庭广众之下掉眼泪实在太丢人，方栖乐低头不再去看简瑛的脸，囫囵擦擦眼泪，吸吸鼻子，深吸几口气，总算平复情绪。

简瑛收回伸到半空中的手，揣进口袋，转移话题：“顾奶奶怎么突然发病？”

“不知道。”方栖乐摇头，“奶奶很久没这样，她一般只忘事，不会突然发脾气，上次暴躁打人还是我们住在省城的时候。”

简瑛捕捉到某个字眼，若有所思：“顾奶奶，很依赖阿姨。”

“是呀。”方栖乐盯着工作人员包扎，小声说轻点，回她，“我听我爸说，我妈是先认识奶奶，再认识他的，奶奶可以算爸爸妈妈的媒人。”

简瑛点点头。

工作人员包扎完毕，简瑛道了谢，让她给方栖乐简单处理一下。

方栖乐觉得没必要，但还是伸出手臂，破皮的小口擦了碘伏，又贴了创可贴，简瑛才让人离开。

方栖乐按了按腕骨内侧的创可贴，忽然想到什么，低声说：“姐姐，刚才奶奶发病，好多人看着呢，台里会不会因为这个不让奶奶上台呀？”

“不会。”简瑛看向前方。

方栖乐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个工作人员正低声和那茗说话，过一会，那茗走过来，说：“安排好了，刚才拍照的人已经沟通，视频和照片都会删除。”

简瑛点头，又叮嘱一句：“让各平台也关注一下吧，以免有漏网之鱼。”

那茗有些惊讶：“不至于吧，这么兴师动众。”

只是一个老奶奶老年痴呆症发作而已，即便是简家的人被拍到，也不至于让全平台关注，更何况就算真有视频或照片流出，也没不是什么大事。

简瑛看了眼一脸担心的方栖乐，说：“以防万一。”

“行吧。”那茗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拿起电话，“不过我要以你的名义啊，提我名没有提你名好使。”

简瑛：“嗯。”

那茗去一旁打电话，方栖乐的电话恰好响了，是顾期，说他们已经到彩排现场了，问她们在哪。

等那茗回来后，三人一同去舞台。

老年黄梅戏团正在舞台一侧等待，领队老师在讲解站位，方颜与顾期陪着顾山梅一块听讲。

老太太们的表演是合唱经典黄梅戏曲目《女驸马》节选，届时会有两位老艺术家先出场领唱，选上来的老太太会站在后面，每个文明县单独两句，唱完后再合唱结束。

这会俩位老艺术家正站在舞台中间比划走位，等她们走完，就正式彩排。

方栖乐没去侧台，和简瑛一起站在观众席位，看完了整场彩排。

顾山梅从头到尾没错一步，不仅如此，轮到她和简盼央时，俩人声音嘹亮，毫不怯场，表现特别出彩。

那茗鼓掌：“没看出来啊，顾老太太还有这嗓子。”

方栖乐得意，举起提前准备好的相机咔咔拍照：“那是，我奶奶年轻的时候，可是村里霸王花，唱跳打喝什么都行，十里八村谁不知道。”

那茗想起刚才顾山梅犯病时，简盼央的反应，嘀咕着：“原来简奶奶喜欢的是这款啊。”

方栖乐注意力在舞台上，没听清：“什么？”

简瑛皱眉瞥了那茗一眼，那茗笑两下：“没什么。”

方栖乐把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哦了声，回头。

果然，和她想得一样。

她又被排除再外了。

因为是老年人唱戏曲，台里怕直播出错，彩排了好几次，两位大咖退下后，又安排老太太合唱团再跟着音乐过一下走位。

方栖乐举着相机越来越靠前，趴在舞台边缘给俩老太太拍了好几张照片，后又镜头反过来，对着自己，想和舞台上的老人合照。

那茗瞧见，喊：“小妹妹，怎么不让你简瑛姐姐帮你拍，她可是专业的。”

方栖乐没看站她旁边的简瑛，回：“没事，我就拍一张，姐姐的手不方便。”

“给我。”简瑛从观众席走下来，伸出没裹纱布的手。

方栖乐递过相机，靠着舞台站着，没说话。

简瑛先随手拍一张看了下，边低头调整参数，边问：“身体不舒服？”

“啊？”方栖乐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么问，“没有。”

“那为什么不说话？”简瑛单手拿着相机，抬头看她。

方栖乐垂头，手指抠弄衣摆，故作轻松：“没有呀，就有点困了。”说着，捂嘴打了个哈欠。

简瑛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无法判断真假，看了眼相机上的时间，已经下午两点半了。

“去车上睡还是酒店？”

方栖乐抬头，眨眨眼：“不用了，困劲过去了，我还是想陪奶奶们排练。”

简瑛点头，没再问，举起相机：“看镜头。”

焦距拉近，方栖乐被框在四四方方的镜头中，她比了个剪刀手，冲着镜头露出虎牙。

简瑛连连按下快门，期间让她换个姿势，方栖乐依言摆姿势。

快门连连按下，简瑛连拍几张，放下相机，一一翻阅相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