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路上，方栖乐断断续续哭了一路，伤心得狠，连金蛋都不理。

简瑛牵着金蛋跟在她身后，等到了小区门口，叫住她。

方栖乐抽噎着回头，问干嘛，简瑛面无表情地指指眼睛。

方栖乐疑惑摸了下眼睛，眼皮有点疼，她打开摄像头看了下，眼眶通红，一看就是狠哭过的那种。

方栖乐没再进小区，随便找了个空闲的共享电动车坐一下，准备等眼睛不红了才进去，不然她爸看见，肯定要告状。

简瑛去小卖部买了瓶冰水和消毒湿巾，让方栖乐擦眼睛。

方栖乐捏着湿巾擦干眼泪，一想到陈瑶，眼泪又止不住哗哗地，边哭边嚎：“陈瑶，陈瑶怎么能这么说，我又不知道她的情况，我不是担心她出事吗？我还关心错了……呜呜呜。”

嚎了一会，擦干眼泪，又哭：“我确实错了，我不该不问清楚就冲上去，还给人打一顿，现在陈瑶工作没了，可能都上不了学，我、我怎么那么笨啊……”

哭到这里，一想到陈瑶可能真上不了学，方栖乐一哽：“我真不是东西呜呜呜！”

九点钟的夏末街道上人不少，小区门口有几家烧烤摊还没撤，吃饭的客人听见哭声纷纷侧目。

不知是不是看过来的人太多，简瑛第一次心中有股微妙的无所适从。

方栖乐越想越恼，越恼越哭，越哭越嚎：“我真不是人——嘶！”

眼皮传来冰凉的触感，刺得红肿的眼皮有点疼，她倒抽一口气，下意识后仰，后脑勺被人按住，力道不重，却让她没法躲开。

方栖乐一只眼被冰着，另一只眼悄咪咪睁开。

简瑛离她很近，微微弯腰，按住她后脑勺的手轻轻拍了下：“闭眼。”

方栖乐闭眼，冰水移到另一只眼皮上。

方栖乐吸了吸鼻子，嗓音微哑：“姐姐。”

“嗯。”

“我是不是真的错了？”

一辆大车驶过，轰隆声后周遭依旧热闹，烧烤摊油烟机轰响，食客们高声嘻闹，在这浓烈的人间烟火声中，方栖乐清楚地听见简瑛轻轻唤她：“方栖乐。”

她的语调如往常般平缓，听不出来情绪起伏，但俩人离得极近，近到能感受她胸脯的震颤，方栖乐觉得心里痒痒的，就像被金蛋柔软的爪子按住手背，甚至连后脑勺都有点麻。

“你没有错。”简瑛说。

方栖乐立刻说：“可陈瑶也没有错。”

“嗯。”冰水又换了位置，简瑛说，“世界上不是所有事情都要分对错，如果再给你一个机会，你还会拉住陈瑶吗？”

方栖乐咬了下唇，轻轻嗯了声。

“所以，你知道自己没有做错。”简瑛说。

方栖乐沉默，她知道的。

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陈瑶被人欺辱，也不可能大半夜见到陈瑶打扮成那样，还任由她自己在外面乱逛，即使事情再来一遍，她知道陈瑶会怪她怨她，她也会那样做。

说她多管闲事也好，说她有毛病也好，反正她不可能不管。

可陈瑶又有什么错呢？她和方栖乐同岁，少女花样的年龄，怨她不好好学习去打工，怨她不在学校呆着穿成那副鬼样子在外面乱晃？

方栖乐想到这里，又忍不住想哭，嘴角向下撇，眼见着泪水又要流下了。

“眼睛要瞎了。”简瑛把冰水放在她的额头，手机猝不及防响了下，她一边拿着冰火，一边查看信息，眉间微不可闻地轻皱，按下静音，收了手机再抬眸，方栖乐的眼角又湿润。

简瑛拿冰水在她额头轻轻磕了下，让她自己拿着，提醒：“已经过九点半。”

方栖乐接过冰水，贴着脸颊和额头，又拿湿巾擦脸，再擤了擤鼻子，深吸几口气：“姐姐，我眼睛还红吗？”

简瑛如实回答：“嗯。”

方栖乐赶紧又冰了几下，不说话，静静地等，没一会。

“姐姐，要不你陪我说说话吧。”方栖乐忍住哭腔，“我一不说话，就又想哭。”

简瑛沉默片刻，说：“你可以先哭够。”

“可我觉得如果哭够的话，我可能会哭到天亮。动动嘴，就忘了哭。”

简瑛：“……”

这么说是嘴巴的事，简瑛想了下：“吃点烧烤？”

虽是问，简瑛已经往烧烤摊上去了。

方栖乐没拦着她，哭也需要体力的，补补也行，朝她背影喊：“一定要有腰子。”

简瑛没理她，径直走向烧烤摊。

方栖乐收回视线，一边拿冰水继续冰眼睛，一边掏出手机打开微信。

和陈瑶的微信聊天界面停留在方栖乐单方面问她在干什么。

心里堵着气，有一瞬间，方栖乐想着，直接把陈瑶拉黑算了，然后下一秒，把简瑛路上发给她的道歉视频转发了过去。

发完，方栖乐直接摁灭手机，抽噎两声。

脚下，金蛋还在费力爬上电动车，方栖乐弯腰把它抱起来，狠狠摸了两把狗头，又翻过来揉肚子，金蛋汪唧唧两声，才被放过。

简瑛再回来时，方栖乐已经整理好情绪，坐在电动车上和金蛋玩得正开心。

“走吧。”简瑛说。

“走哪？”方栖乐回头，简瑛手上只有手机，朝她侧一下头。

方栖乐这才反应过来，是叫她去烧烤摊座位上吃。

俩人一同在小桌坐下，老板很快上了些素烧烤，人挺热情，还给金蛋搬了个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