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门外传来简盼央的声音，她站在楼梯口，打开廊灯，“什么时候回来的，淋雨了？”

对面没再发消息，简瑛把手机放一旁：“刚到，淋了一点。”

“喝热水了吗？”简盼央走到厨房，却忘了下午时饮水机坏了，下雨没人来修，现在要烧水喝。

“不用了。”简瑛说，“点了外卖，一会就到。”

“这么大雨，送到家门口吗？”简盼央微讶，简瑛很注重个人隐私，少数点外卖也是让人送到小区门口，再去取。

“嗯。”简瑛关上卫生间门，手绕背后脱内衣，“她……方栖乐点的。”

“乐乐？”简盼央走到门前，拍两下，“你是说乐乐吧？你现在跟她这么熟，她还给你点外卖？”

内衣扔进脏衣篓，简瑛拿起手机看了眼：“不是你让我和她好好相处吗？”

简盼央想了下，不太确定自己原话是不是这么说的，为了能让山梅和自己一起上台表演，隔着门叮嘱：“那你好好处啊。”

“嗯。”

卫生间只开了镜灯，窗外雨声哗响，更显屋内寂寥。

简瑛站在镜前，湿发贴着脸颊和胸脯，低头看手机。

一分钟前。

可乐无气泡:【那姐姐，你现在在干什么呀？】

可乐无气泡:【小狗偷看.jpg】

j:【洗澡。】

等了两分钟，那边没再回，简瑛抬头，看见镜中的自己，嘴角微微上扬。

镜中人怔愣几秒，控制自己，嘴角下压，将唇抿成一条直线。

手机搁置一边，简瑛走进淋浴间。

热水喷薄而出，从头顶淋下来，潺潺流水声中，混着一声短促的轻笑。

似愉，似嘲，似无可奈何。

有什么东西，在无声无息中，逐渐脱离掌控。

——

翌日，周六中午。

在医生再三确保方栖乐身体没有任何事，以后只要不突然遭受刺激不会晕倒后，一家四口又浩浩荡荡回家。

方栖乐一进屋，蹬掉鞋子，把自己扔床上，头刚碰到枕头——

“方栖乐！”

方栖乐差点从床上滚下去，连滚带爬跑到客厅，果然见方颜女士坐在沙发上，抱臂睨她。

沙发两边杵着俩护法，都低着头，一个端茶，一个闭眼。

完蛋，这架势，不会有什么事被发现了吧？

方栖乐一边快速回想最近有没有做错还没被逮到的事，一边自觉搬个小马扎坐方颜对面，双手搭膝盖，垂头认错：“妈，我错了。”

瞧着方栖乐被扎到青紫并正对着她的两双手背，方颜冷哼两声，话都懒得说。

顾期秒懂，把平板拿到方栖乐面前。

方栖乐仔细一看，心凉了，是她的8月末考试成绩单，校排名688名，旁边还有个红红的括号。

（—488名）

这下真完蛋了，月考是生病前考的，装可怜一点用没有。

方栖乐默默把手背后，头垂得更低：“妈，我真的知道错了。”

方颜呵笑一声：“暑假这段日子，玩得开心吗？”

从小到大，方颜从未如此责问方栖乐的学习成绩，唯一干涉方栖乐的喜好还是她六七岁的时候，她闹着要学舞蹈学钢琴学拉丁学唱歌，结果每个都是学了两三节课因觉得累就不学了，方颜把她狠狠教训一顿，因为她半途而废。

三个家长对于方栖乐就只有一个要求——坚持，尽力，别让自己后悔。

方栖乐对自己也是这么要求的，她从不骗自己，努力了就是努力了，偷懒了就是偷懒了，每次成绩出来后，她都能坦然面对。

这次也一样，成绩下降，自己分心确实是最大的因素。

方栖乐自己都看不下去，更何况方颜。

所以，方栖乐大气不敢出，客厅气氛瞬间凝固，顾山梅睁开眼看了下状况，又迅速闭上。

全家没人吭声，等待方颜下最后通牒。

“扣光一周零花钱，画板没收，手机不准带去学校，睡觉前手机关机上交，周末出去需报备人物地点时间。”方颜冷声道，“什么时候成绩上来了，什么时候才算完！”

话一出，无人敢反驳。

“过几天我要去参加行业座谈会，时间不定。”方颜站起身，一一嘱咐，“方栖乐，你好好学习，妈，别逃课，还有你，这次胆敢偷给方栖乐一毛钱，自己滚出家门。”

三人连连点头，顾期追上去问：“座谈会在哪？啥时候出发，我准备行李。”

“省城。”

省城？

方栖乐也追上去：“妈妈妈，十一去省城的事，你能不能……”

“不能。”方颜答得斩钉截铁，转头就见方栖乐一脸扭捏又可怜巴巴的模样，一看就没把她刚才的话听进去。

方栖乐穷追不舍，一想到十一那天简瑛看向她时失望的表情，就觉得难受。

方栖乐什么招都使了，就差抱着方颜的大腿撒泼了。

方颜被她气笑了，说：“行啊，九月末考试考进前100名，我就答应。”

现在九月初，离月考不到一个月，提高近六百名，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方栖乐还是咬牙答应了。

午饭一吃完，方颜就收了她的手机，让顾期把她送回学校。

临走时，方栖乐抓着顾山梅的手，反复叮嘱：“奶，你一定要跟姐姐说，我这阵子要学习，会很忙，手机也被没收，可能会回复晚一点……奶，你先别吃了，听见我说的了吗？”

顾山梅趴窗户上专注啃苹果：“听见了听见了。你要忙。”

“对对。”方栖乐愁眉苦脸，“我这段时间可能跟姐姐见面很少，甚至都见不到面，你一定要帮我解释好啊。”

“知道知道。”顾山梅咬掉一块苹果肉，扔给院子里仰头汪汪叫的金蛋，见它跳起来精准接住，笑得脸上皱纹直颤。

汽车驶离院门，顾山梅把苹果吃完，出门找金蛋：“走，金蛋，奶奶带你去找外孙女。”

一老一狗走到隔壁，熟练打开院门进去，顾山梅被向日葵吸引，蹲下来看。

阳台门打开，有人走出来。

“外孙女，早啊！乐乐让我跟你说……”顾山梅顿住，迷茫地嘀咕一句乐乐说什么来着。

金蛋在她脚边汪叫两声，顾山梅啊了一声：“乐乐说，她很忙，你俩少见面，最好不要见。嗯，对！”

金蛋：“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