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我踏着祥云,远远地降临在湖心上空,衣袂翩跹,背光而立,看不清她神情里的纠结,身后的月辉洒在楚云带着苦笑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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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规身娇体弱,只能借着腰间绑定的绳子,让洛七拖着自己游到湖心。
洛七啃哧啃哧老牛拉车一般,好不容易游来,刚一触到水月,却被一股漩涡打散。强力的涡流越转越快,几乎要将三人的身体撕扯开来。子规极力凝出一轮浅浅的护身阵,暂时护住了三人的躯体完整。
未及喘息,紧接着一阵几乎要毁天灭地、惊心、肆虐的狂流骤漩席卷而来。洛七还是第一次感受到湖底也能卷起风暴,三人此刻就如同大西洋心夜晚巨大的浪卷覆盖下的一叶扁舟,毫无抵抗能力,只能任由这场天灾将自己带到湖底的任何一处。
湖底的涡旋疯狂地撕扯着三人,
无能为力,听天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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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处在“破镜重圆”当中的三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才经历到第三重,天雷也才接了一道,剧烈的痛苦已经让恒我无暇顾及外物,紧闭双眼,唇色发青。身为护法的阿喱此时也面色惨白。楚云神格尚未完整,没办法护法,只好在一旁焦灼地看着。
恒我,她太狠了。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多疑果决,确实有帝王之才。楚云和阿喱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她如今唯一信得过的自己人。
而她孤高独决到了一种近乎偏执、自私的程度。对自己人的态度不是守护,而是我相信你不会背叛我,所以你正好来帮我,要成一起成,要死一起死吧。
楚云想到这里,耳畔响起从前在红山书院里娲娘娘的教导:当时是一个春风沉醉的凉夜。我们都还是小不点大的皮孩子。娲娘娘一边捏着陶土人,一边笑着叫我们看窗外的月亮。
彼时天上月是蛾眉月。
我捏了一个东倒西歪的小花。娲娘娘用满是泥巴的手摸了摸我的脑袋,笑着说,可爱可爱。我回去就被尊上训了,说去哪里鬼混了头上都是泥。
织女雕了一对一人高、栩栩如生的龙凤呈祥,翅羽凌厉,威光华武,好不霸气。娲娘娘嘴角抽了抽,悄悄藏起自己捏的陶土人,很是欣慰,大赞织女得自己真传。
恒我不屑地朝织女哼了一声,扭头就走。娲娘娘看着恒我留下的作品——一轮锋利的弯月。小小的楚云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睁睁看着,一片鸿毛轻轻落在其上,欻——一下被截成两半。
娲皇笑了笑,出手拉住了别扭的恒我,月宫可没有门禁,先别着急走,娲娘娘送你一个礼物。说话间,娲皇飞快地把藏在手中的泥人头揪下来,搓成一个球。
“噔噔噔,送小恒我的——月亮!”
天上月圆了又缺,缺了又圆,转眼间三位女孩都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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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地,湖底的飓风止息了。洛七扶着被摇得胀痛的脑袋,皱着眉睁开了眼。摸索出子规做的改良版肃金符,湖底顿时亮如白昼。
自从上次子规在彝山用了肃金阵,洛七便发掘了此阵法的附加价值,叫子规赶制了一批,用符咒就能够简单驱使。虽然没有杀伤力,但用于照明足够了。
洛七发现自己腰间和子规相连的绳子,应该是被人为解开了。子规和水月了无踪迹。不过借着肃金咒的光,应该容易找到。洛七警惕地打量起眼前的景象。
湖底立着一尊巨大的女神塑像,光是神像的头,都有十来米宽。双腿盘坐,神态端雅,光容合正。其上布着青苔,发髻上生的水草在水里飘飘蔓蔓,葱郁繁茂,像游动的发丝,其上好像缠绕着什么?
洛七溯游而上,看清后顿觉头皮一紧,那些茂密水草竟然缠着大大小小的尸体,湖底的浮力很大,尸体都呈现出诡异的树立状态。要是子规看见,立刻就得晕过去。
洛七强忍着浊臭的水流,看到几个眼熟的衣着——栌沽湖失踪名单里的王晓华、李欣、潘凯……皮肤已经被泡得肿胀、泛青,肿得和三四百斤的肉猪差不多。
有几个已经被游鱼啃食,半边骨架裸露其外,另半边失去表皮,吸水面积增大,由此肿胀得更为惊人,远远看去,像一架半边骨架露出海绵的沙发。更有水草上只绑着一条腿骨,其余不知所踪。那水草缠绕得死紧,万幸子规和水月不在其中。
也许是尸体林立的冲击力太强,洛七游回女神像面前的时候,总感觉女神像看着透些阴邪,湖底的浮力很强,洛七总有种自己被向上推的感觉。
避水符很消耗体力,此时的洛七已经疲惫到极点,手脚都被冰冷的湖水浸泡得麻木、沉重。脑袋也因为水压,变得混沌胀涩。
在未知的水下,任何失误都是致命的,尤其是在这一片不太欢迎自己的水下。洛七打开的肃金咒,很有可能吸引到一些嗜血的大型猎食者,给洛七留下的时间不多了,洛七回想起无数种危机应对法,极力平静心跳,调整呼吸,尽可能让自己敏锐起来。
在水底,只有死亡和寂静。
洛七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洛七继续耐着性子,调动全身器官来感知四周。忽然,几声轻浅的鼓膜震动从下方传来,这点微乎其微的发现,让洛七眼里闪过一丝错愕和惊喜。
不会错了。
这是红山书院必修的求援信号,是子规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