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楚云手中竹叶翩然坠地,整个楚王宫的内景轰然倒塌,洛七看向子规。
子规半眯着眼,悠悠转醒:
“别慌,要去另一个地方了。我列阵你放心。”
洛七顺着子规伸手的方向,抬头看去。崩塌碎裂的殿宇又重新聚成一个有序的场景。首先出现的是一个熟悉的紫檀沉香牌匾,镶着八个铮铮锵锵溜亮的铜扣边,威武凌人。
“朝云观?”
依旧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要不是穿戴古衣古冠,真以为是回到现世了。
众人在观外群聚,喧闹异常,兵分两伙:
一伙是观里的道童,穿着爬满补丁的靛青道袍。满身都是被泼的锅灰和粪水。十来个八九岁的孩子搬来七七八八的水桶苕帚,抵住门板,一把眼泪一把鼻涕。
一伙是观外的民众,清一色的粗大男人,脸汗津津,却不像是来进香的,手里提着斧锤刀锯。
为首的一个汗衫大汉袒胸露肚,赤红脸,嚷道:“真不害臊!一个妓女!还供着作什么!给我砸!这朝云观!老子看,也就门口那俩石狮子还是干净的!”
随后几个开始唱起腌臜俗谣,将瑶姬的几段云雨之事编排得不堪入耳。
其后的众人纷纷应和,有顺势乱嚷的、有义愤填膺的、有听到妓女两字就精虫上脑,满眼褶子笑得炸开的。
不远处,神女的石像还在松柏间矗立着,似乎力不从心,只能静静看着这一切。
闹事者依旧张狂,沸反盈天。
可惜,一尊石像又如何护得住自己的信徒。
几个道童应付不过,只好锁院门抵挡。院内已被砸得七七八八,只有牌匾悬得高,尚得保全。
子规气不过,指着那个顺势乱嚷的瘦小个,冷笑一声:
“估计当了大半辈子软蛋,只敢在人多的时候逞威风,浑身上下也就嗓子眼儿里那点唾沫星子是硬的。”
又指着那个义愤填膺的。
“没脑的蠢猪,癞蛤蟆爆浆也比你这种人有用。”
最后指着那个脸上褶子炸开花的。
“败类中的败类!眼珠黏□□里腌了半辈子腌出一骚烂脑浆,祖传的脏心烂肺!”
洛七虽然觉得子规这么一骂街,更像一个尖酸刻薄的gay,有伤自己的颜面。但是对这渣滓,却也动听。毕竟不会影响记忆进程,也没拦着。
现在只需要等到楚云出现,顺利完成这一段记忆,就能功成身退了。
洛七这么想着。
可谁知,子规一通输出,声音并没有在茶室内余音绕梁,而是回荡在朝云观四周。
熙熙攘攘的人群一下如死一般的安静。
什么情况?为什么声音会传到朝云观!!
大汉被骂呆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满是想反击而无力的滞浊。
门后的小道童也傻了,不停朝着瑶姬塑像磕头。
瑶姬娘娘显灵了吗?但是以一种说脏话的形式显灵是正确的吗?
不管怎么样,总之——
“快记下!这可都是瑶姬大人的箴言!快记!”
两个小道童火急火燎地拿笔墨记下。
双方都短暂地停下了对峙,看向声音来处。
子规回神,盯着自己的手一看。
这手,不,爪,怎么看都不像是灵长类该有的纤纤五指,还是石头做的?!
“咦?”
洛七和子规怔在原地。
俩人这次竟然双双化为朝云观门口的石狮子,一左一右。
阵法内的洛七淡淡地捶了子规天灵盖一拳:“你搞什么鬼。”
子规:“草!你先别动!你动,狮子也会动。会被人发现的啊啊!!”
洛七乘人不备,迅速收回手,压着嗓子,一脸想杀人的表情:
“我就说,你这阵法绝对有问题。”
子规同样压着嗓子,心如死灰:“这时候了,能怎么办,往好处想,问题也没有那么大……只要没人发现,还是可以顺下去的。”
现在只能求着没人注意到门口的石狮子了。
楚云啊楚云,你到底什么时候来,迟到的毛病能不能改一改,这一趴到底什么时候结束……
洛七看着子规伸出去没办法缩回来的爪子,好气又好笑。
那个眼尾炸花的大汉冷不丁地看了过来。
“啊?这石狮子怎么是举着手的,少见。”
赤红脸的大汉撞开对方,朝着地上呵呸一口拉丝浓痰:
“少见多怪!这瑶姬是妖女,庙宇自然也是妖观!门口的石狮子自然也有妖异之兆!”
说着便朝后招呼一声。
“来啊!把石狮子头砍了,断然不能叫这妖物存于世间!”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像一堵墙一样咚咚走来,震得山响。
“我来!我这七星宝刀削铁如泥!区区一个石狮子,不在话下!”
子规汗如雨下,眼珠子转向洛七,死死盯着:
“好姐姐,救救我救救我……你也把手举起来,看上去就没那么……或者搞点别的动静吸引一下注意力,不然我真要被灭口了。”
洛七淡淡地闭了眼,充耳不闻:“去你??%……%”
“好姐姐好姐姐求求你了把命给你。”
“尽给些没用的东西。”
“我每周给你磕三百个响头,南院食堂的会员卡也送你!!每月还给你打百分之三的个人所得税……”
“百分之三十。”
赤红脸大汉挥着大刀即将落下。
子规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给!”
洛七立刻暴起,全然不顾自己尚在石狮子体内,一个飞踢踹开大汉手腕,大刀被甩出。
锃——咔!
正正卡在朝云观的牌匾上!
洛七又坐回台座上,端端正正踩着小石球,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子规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