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雪安并没有如厉恒所说，放下那副人畜无害的面具，相反，她还极其“狗腿”地讪笑了两声，

“嘿嘿，我不像您这种大佬，有技术，也有追求。我无非就是想多赚点钱，混口饭吃罢了。”她一脸认真地看着王振业，

屏幕那头的王振业在听到周雪安这个俗气却又无比真实的回答后，整个人都愣住了，他似乎没想到周雪安会这样坦然承认她对金钱的渴望。

周雪安看见了他的反应，嘴角扬起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

“对了，我听我老大说，这次的委托人为了您，可是足足给了七位数的报酬。连我们都这么高，您要是真加入他们，工资想必会更高吧！”

“所以啊，我是真羡慕您......”

周雪安嘴角扬起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给出了最为致命的一击。

“既然给谁卖命都是卖，那肯定要找个出价最高的，您说是吧？”

周雪安的话尾音高高扬起，却重如千钧般地砸了下来，砸得地上的王振业目眩神迷。

也砸碎了他所有的文人清高与自命不凡的伪装，露出了里面脆弱却无可动摇的核心——那份被压抑许久的，对金钱的渴望。

观察室里的林教授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的哥伦布一样，手指颤抖地指着周雪安，

“价值观同化！她在用金钱，给对方提供一个最正当、最无法拒绝的理由！她在告诉他，背叛金易能源，不是不忠，而是识时务者为俊杰！是良禽择木而栖！这太高明了！这简直是......”

“闭嘴。”

厉恒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打断了林教授的学术分析。

因为他不需要那份专业分析，也能看得懂，

甚至比林教授看得更深。

他是商人，

他知道被大部分人唾弃的，俗气的金钱，实际上是一种多么有诱惑力的东西。

但是很少有人敢承认，或者说，敢当着别人的面承认，自己有多么渴望这种俗气的东西。

尤其是像王振业这种清高的，有追求的学术狂人。

厉恒站在黑暗的观察室里，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看着她用最纯真的表情，说出了最诱人堕落的话。

她不是在策反王振业，而是在......超度他，

将他从道德的枷锁中，彻底解救出来。

厉恒那颗冰封许久的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

然后以一种接近于战栗的频率疯狂跳动了起来。

屏幕里的王振业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那点因为找到了“战友”而产生的轻松的笑意，凝固在了脸上，然后变成了一种被人说中了心事的难堪，和本能的想否认却又犹豫着的表情。

但屏幕对面的周雪安依旧天真无邪地笑着，仿佛一个在说“糖最甜，我就喜欢甜的”的孩子，

那么的理所当然，

没有质疑，没有鄙夷，

只有那种“你也喜欢吃甜的吧”的纯真期盼。

王振业看着周雪安，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

“那个委托人......他愿意出多少钱？”

听到这句话，观察室除厉恒之外的三人纷纷松了口气。只要开始关注钱，那就证明王振业愿意谈，而不是对他们充满敌意了，

而且钱是最好量化的东西，愿意谈钱就意味着——只要价钱给得足够高，对方就会同意。

这几乎可以说是成功了一半了，剩下的一半，就只剩下拿钱砸开王振业的心门了。

但他们三个人高兴得太早了，

周雪安，周半仙——aka.从来不按常理出牌的女人。

只见她晃了晃手上那沓资料，抖动的纸面哗哗作响，

“这个资料上面没写，我也不知道，不过既然委托人强调了尊重您，对我们出手也这么大方，那肯定不低。但具体的数字，您还是得跟我老大谈才行。”

然后周雪安清了清嗓子，正经了起来，

“王......教授，我斗胆这么叫您一声。您的实力在业界是有目共睹的，像您这么厉害又有追求的人实在太难得了，只谈钱太屈才了，我觉得您可以再和我老大谈，让委托人给您一定程度上的研究自由才行。”

“就是那种......不受任何人插手的研究自由。”

这句话像一道惊天巨雷，劈在了每个人的心上，反应最大的还是屏幕那头的王振业。

只见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第一次涌起了一股病态的红晕，他那双因为睡眠不足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团火焰。

一团被他遗忘了十几年的，名为理想的火焰。

他身体前倾，脸占据了整个屏幕，双手用力握着手机，甚至还微微颤抖着，

“自由......”他喃喃自语着，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话语，“不受任何人插手的......研究自由？”

他的目光猛地聚焦在周雪安脸上，死死地盯着她，“不插手我的研究方向......即使一分钱都不赚，你的委托人愿意给我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