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太好……”刘默的话至一半却似被无形的丝线缠住,未尽的话语在喉间滚了滚,终是化作一声轻叹,“……让你替朕受难了。”
“殿下。”
九襄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清晰地将那饱含私情的叹息截断在将成未成之际。
“佛前灯烛,各有其芯;众生业果,各承其重。”她的话语很轻,像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道理:“何来‘替受’?”
闻言,萧半能在刘默身后向她投来赞许的目光。
(宝莲OS:你昏沉这半个月的光景,那了尘是来得最勤,我倒是觉得他对你是真如亲人,这位殿下嘛……更是将外间的书房都挪到了桂秋宫的偏殿,案牍公文堆积如山,人还常常守着你直到深夜。后来西戎战事起,就来的少了。)
九襄听闻宝莲的灵识“一通汇报”完,一句夹杂着恍惚与下意识关切的话,便脱口而出:
“边境……战事如何了?”
“确有交锋,然局势暂稳,诸将用命,朝廷亦有调度。你初醒,心神耗费不得,这些琐碎军务,自有臣工操心。”刘默惊讶她如何知晓这些,却也温和地回复她。
九襄见他眉头微蹙,身后萧半能脸色沉重,便知战况不利。
(宝莲OS:九襄,若非你沉疴未愈,无力催动他心通,我倒是可以触及殿下心绪边缘,窥得军机,不过,你或可稍慰——那道干扰我念力的‘旧障’老赵想必身处万里之遥,其施加的束缚已然淡去。如今他影响不到我的念力了。)
“殿下,容臣先为小菩萨请脉,”萧半能寻得机会适时上前半步,微微躬身。
他垂眸诊脉,半晌,他收回手:“小菩萨脉象里的滞涩之毒,已化去大半。只是此毒阴诡,最伤神髓,还需时日慢慢拔除余孽。”
“毒”字像一枚冰冷的针,轻轻刺破了九襄混沌的记忆——王氏。
“殿下,” 九襄的声音很轻,“那王氏之死……宫中可已有定论?”
刘默原本温柔的目光瞬间变得冷硬。
“是毒杀。”
他眼中掠过一丝极深的厌恶与戾气,“事后,被人刻意布置成‘黑帝王蝶’的模样。”
“黑帝王蝶”让九襄心里一颤。那本《蝶谱》她是翻过的,虽未曾细看,却有过目不忘的记忆,画本里记录“此蝶非天生于野,乃人心怨怼汇聚、丧仪失正所成。蝶现,非仅主一人之凶,更兆一朝之气数衰微,天命将移。”将毒杀现场伪造成其状,显然是针对新帝刘默的挑衅。
“下毒之人……用心险恶,”九襄的声音有些发紧,“岂非最可能在她近侧?”
刘默的嘴角扯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那笑意冰冷,直达眼底。
“不错。朕,也是这般想。只是,王氏死不足惜,流言却如毒蔓,早已散布到宫墙外,人言可畏,百姓惶惶。朕已下令,将她宫中一应侍从、内官……悉数处置了。杀鸡儆猴,以免小人再生事端。”
九襄呼吸一滞,仿佛能闻到那股随风飘来、却萦绕不散的血腥气。
(宝莲OS:唉,帝王的手段,从来如此。今日是蝼蚁般的宫人,明日或许是功勋赫赫的臣子。再一次提醒你,他是刘默,不是李白。)
“太师。”
聪慧的九襄不再将注意力放在“黑蝶案”上,反而将目光投向战事:
“边境烽火连天,将士苦战,众生煎熬。九襄深知自己于军国大事本无置喙之地。”她气息仍弱,言语却清晰,“只是……忽然想起幼时在释佛塔,蒙太师教诲,曾随太师遍阅藏经阁中那些尘封的兵策舆图,偶听太师剖析古今战例因果。”
她抬起眼帘,眸色澄净,映着萧半能沉吟的面容。
“如今情势危急,太师既在此处,不知可否……为九襄略述战局梗概?或许,”她的声音更轻了些,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坚持,“或许当年囫囵记下的某一残页、某一地形,能于绝境中,化出一点微末的萤火,也未可知。”
这番话,看似在向太师请求,实则说与刘默。
“哦?” 刘默眉峰微挑,眸底掠过一丝真实的讶异,“小菩萨自幼慧根深种,朕是知晓的。不想竟连军旅之事也曾涉猎?”
他话音中带着探究,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既如此,”不待萧半能回应,刘默已抬手,“将北境那幅详舆,并朔风城周遭的山川缩略,一并移至桂秋宫。”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九襄身上,那审视中多了几分考量与隐约的期待。
“朕便听听,你这佛塔中读出的兵家见解,与朕的有何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