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OS:这冲击太大了……换谁也扛不住。小毛球别慌,让她睡一觉养足精神,咱们便开始着手案子,这事必须为九襄查个水落石出。)
九襄深陷在一场混乱而灼热的梦魇里。她又回到了释佛塔冲天火光的那一夜,浓烟呛得她睁不开眼,炽烈的火焰舔舐着塔柱,发出噼啪的爆响。她被困在塔里,眼睁睁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她的娘亲,被官兵冰冷的长枪当胸刺穿!鲜血在火光映照下呈现出诡异的暗红,娘亲回头望向她的最后一眼,充满了无尽的不舍与诀别……
“娘——!”
她在心中无声地嘶喊,巨大的惊恐与绝望攫住了她。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真实的“嘶嘶”声穿透了梦境的屏障,像一根救命绳索,将她从那片血与火的深渊里猛地拽了出来。
九襄眼睫剧烈地颤动,终于挣脱梦魇,缓缓睁开了双眼。首先引入眼帘的便是那毛茸茸的小家伙,是那双熟悉的、圆溜溜的黑眼睛。
小毛球整张脸几乎都贴在了她眼前,见她醒来,它像个小人儿般猛地倒抽一口气,随即整个小身子,被萧逐的手提着后颈皮倏然僵直,连炸开的绒毛都定格在了半空。
“嘶嘶”它发出抗议,可是抗议无效,萧逐沉着脸上前,干脆利落地将这团毛球从九襄颈边拎开,随手往旁边一放:“别压着她呼吸。”
小毛球被搁在枕边,不满地“吱”了一声,委屈巴巴地蜷成个球。萧逐却无暇顾及它,他俯身靠近九襄,声音低沉紧绷:“九襄?感觉如何?”
九襄的视线与萧逐撞个正着——那双深邃眼眸里盛着的担忧与询问,几乎要满溢出来。
无需只言片语,仅这一眼,萧逐便读懂了全部。他倏然起身,挺拔的身形在屋内投下一道极具压迫感的阴影,对着众人沉声道:“诸位请先回避。”
王神医见机极快,见九襄已醒,便以不容置疑的医者权威断然发话:“小菩萨既已转醒,脉象仍虚,万勿劳神。我等告辞。”话音未落,他已提起药箱,率先向门外走去。
王县尉刚急切地抬步上前,嘴唇微张,一肚子关乎案情的疑问已顶到了舌尖。可萧逐已不容置疑地抬手示向门外,那姿态虽勉强维系着礼数,却带着沙场武将不容反驳的威压,目光如冷电般扫过屋内。他到了嘴边的话在喉头滚了几滚,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朝着榻上虚弱的人影投去复杂的一瞥,便随着王神医默默退了出去。
“吱呀——”
房门被轻轻合拢,将外界的纷扰隔绝开来。
一听得外间人已散尽,萧逐立刻转向九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灼灼:“你也认出她了?能确定吗?”
九襄倚在床头,面色凝重:“那张脸——害我娘亲之人,我永生难忘。”
萧逐负手而立,眉间凝着深重的疑云:“害你娘亲?那院里的坟塚果真是你娘?”
“还有慧明师父,他们皆因她而死。”九襄哽咽道。
“我离开报恩寺后,寺中到底发生了什么?”萧逐关切地问道。
九襄闭目喘息,往事如潮水般涌来:
“那日送走公主銮驾回寺,母亲已被劫走。慧明师父追出十里将母亲救回……可秦将军很快便带着官兵围寺,说我们窝藏刺客。混乱中母亲为护慧明师父被长枪贯穿,慧明师父他……他们双双而亡……慧能住持也就是在那一刻撕下伪装,徒手拧断了秦将军的脖颈。当场便为他们报了仇!”
萧逐眸光骤锐:“当时可见公主踪影?”
九襄茫然摇头:“那时天旋地转……确实未曾留意。”
“但据官家所言,永嘉公主乃是被报恩寺住持所劫。说那住持乃是前朝余孽,在寺中潜伏二十余载……”他话音微顿,烛火在他深邃的眸中跳动,“如今本该被劫的公主却现身千里之外的江心寺,难道那位‘前朝余孽’便是杀害她之人?”
九襄猛然抬头:“不!慧能师父是自己离寺的。我敢断定,他绝不会绑架公主!”
(宝莲OS:太蹊跷了!若住持是前朝势力,劫当朝公主作何,做人质?在古代,公主本就不值钱,何况还是一个被太后卖到国外的公主,更蹊跷的是被劫的公主竟在此装神弄鬼……除非这劫持案另有隐情?)
“这劫持案必定另有隐情!”
两人声音在烛火摇曳中倏然重合,如同古琴双弦共震。
萧逐接着道:“怕是有人要借佛门净地,行李代桃僵之计。”
“若公主不是被慧能劫持,那是谁带走了她,又是谁杀了她?公主为何要假冒小菩萨行骗?这背后可有惊天的阴谋?”两人同问,随即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萧逐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挂念:“若是叔父在便好。他在朝中多年,与秦将军一系渊源颇深,许多我们不知的内情,他都了然于胸。”
这句话像一根带着倒钩的刺,扎进九襄心里,扯出阵阵隐痛。她确实不愿认这个凭空出现的生父——他好色,好名重利,与记忆中慧明师父那般温润高洁的品格天差地别。
可偏偏,他就是这世上唯一与她血脉相连的亲人。
这一年相处,她见过他盯着美女的失态,听过他吹嘘的夸夸其谈,更厌恶他算计的市侩。却也无法否认,这个一身毛病的男人,会笨拙地给女儿买桂花糕、糖画,会在遇到危险时将她护在身后……
在她人生最晦暗无光的低谷,是这个她百般不愿承认的父亲,突兀地闯进她的世界,留了下来。相处下来,在这段尴尬又无奈的血缘牵绊中,竟也摸索出一种相互依伴的姿势,熬过了无数昼夜。如今他的生死安危,竟让她的心像被无形的手攥住,那些共处的日子,早已在无声无息间将他们筋骨相连。
“冯爹,你在哪?可安好?”九襄默默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