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有些干,杨枝拧开刚买来的果蔬汁喝了一口,入口后的后味儿依旧是苦涩,她看了看配料表,糖分占了蛮大比例,这是预料中的。
欧洲人对于甜味的执着她是领教过的,刚入行九华那年,她曾经跟师傅的项目,接触过几位欧洲客户,闲谈时说到对于甜点的饮食差异时,也曾经觉得很新鲜。毕竟,在国内,给与甜点最高的评价是:好吃不甜。而欧洲人则相反,甜点要齁甜,不然怎么叫甜点。只是讽刺的是,多年后她身在欧洲,有机会品尝到地道的本土食物,吃到嘴里哪怕是甜点,都带着苦涩后味。
大巴车开动后,杨枝披上外套,打开电子书看了几页,睡意袭来。她关闭电子书屏幕,拉开车窗窗帘一角,车外已然夜幕笼罩,月光里隐约可见远处起伏的山峦。
她看了眼手机,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将身体调整到尽量舒适的角度,酣然入睡。
夜里随着大巴车的颠簸或转弯,杨枝醒来了两次,调整身体姿势后,又很快入睡。最后一次醒来时,天边已升起粉色的云霞,她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次日的早上六点。大巴车的司机似乎换了一个人,这也无何厚非,一般跑长途的夜班车,为了防止一位司机长时间驾驶而身体疲劳,影响到客运安全,配有两名司机是常事。
乘客们陆续醒来,坐在杨枝身边的是另外一位金发碧眼的年轻女性。杨枝与她只在落座时互相礼貌示意,落座后就没有再有交流,礼貌而疏离,是杨枝对她的印象,而这种礼貌而疏离的社交距离却也让杨枝感到放松,再没有什么比破冰尬聊让人更难受的了。既然是萍水相逢,那就请浮萍拂过,互不打扰的走向各自的旅途。
清晨的阿姆斯特丹笼罩在薄雾之中,天上是厚重的云层,看不到太阳的影子。虽是盛夏,但早上的空气中却无夏日热意,杨枝从背囊里掏出一件长袖衬衣穿上,从大巴车站走出。
大巴车比预计早达到了半个多小时,杨枝和道尔斯约定的见面时间在一个小时后,见面地点就是巴士站出站口附近。
杨枝在出站口的公共卫生间简单的洗漱,身边有其他乘客也在整理仪容,杨枝在妆镜里看到了对方,对方刚好也在打量她,原来是之前大巴车上的邻座女孩,两人不由的相视一笑。
“过来旅行吗?”女孩问到,嗓音清脆。
“对,你呢?”杨枝略感意外,这是两人同路以来的首次对话,她边回答边拿纸巾擦干脸上的水。
“呃,我不是旅行。”女孩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回家。祝你旅途愉快,再见。”
“谢谢,再见。”杨枝目送女孩离开,也收拾了背囊走出卫生间。
道尔斯如约而至,他穿一件宽大的白色麻布衬衫,搭配一条卡其色沙滩裤,脚上是一双白色帆布鞋,头上倒是没有像往常那样戴帽子,鼻梁上却挂了一副墨镜,他望见杨枝后把墨镜摘下捏在大手里,有些明显压抑激动、略显不太自然的拥抱了杨枝,笑容从那双湖蓝色的大眼睛里溢出来。
“我们怎么走?”杨枝不由被道尔斯的情绪感染,有些羞赧的问眼前这位明显沉浸在重逢喜悦中的男人。
“啊,对对。”道尔斯回神,大手挠了挠那头蓬松的红发,接过杨枝的背囊,说“我开了车,就停在前面停车场,从这里到布鲁克因瓦特兰镇只需要20分钟车程。”
“那我们还等什么呢?请带路吧,先生。”杨枝做出邀请的姿势,道尔斯笑出声来。
一辆银灰色的沃尔沃飞驰在公路上,车内电台正播放着一首老歌,道尔斯跟着节拍哼唱起来,杨枝看着窗外的景色变化,不禁想,那个名字拗口的小镇有什么好吃的早餐呢?
车子一驶入小镇,杨枝就被镇上的绿色木质建筑所吸引,阳光穿过云层照射在一幢幢古朴的房屋上,倾斜的屋顶、白色的窗框、绿色的木墙,像是进入了童话世界,镇子被牧场和运河环绕,保留着17-18世纪荷兰的传统建筑,一派质朴的田园风光。
道尔斯把车子停在一幢建筑前,杨枝跟着他下车,道尔斯边拿出后备箱里的背囊,边向杨枝介绍小镇的风土人情。
或许是前院的嘈杂声向屋主人传递了客人到来的信号,前门被一位白发老人打开,随即一行人鱼贯而出,为首的是一位白发老者,只见她张开怀抱,笑着跟杨枝拥抱并表示欢迎,后面则是两位年轻男性,一高一矮,高个儿瘦削,矮个儿壮硕,随后又从门内闪出一位中年女性,大家兴高采烈的争先跟杨枝打招呼。
“天哪,你们怎么都过来了,这也太尴尬了。”道尔斯有些无语的捂住眼睛,脸上是无奈又无力的笑容。
“道尔斯,你不介绍一下吗?不要扭扭捏捏的像个姑娘。”中年女性调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