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完第一天,大伙儿都跟脱了缰的野马一般,呼朋唤友出去玩,池逸前脚刚推了胡烨他们发来的密室逃脱邀请,后脚杭黎就约着去农家乐。
池逸一一拒绝了,他这个暑假需要回祖宅探亲。
杭黎见状,只得吸吸鼻子,顺手揪了耿听声的袖子擦去并不存在的眼泪:“好吧,我们会想你的,记得线上跟我们打排位!”
池逸失笑:“好。”
他简单收拾好行李,钻进了尉迟云的车里。
送走了池逸,杭黎抱着手,往嘴里塞了根棒棒糖,嘟囔道:“虽然认识新朋友很开心,但这次任务时间真长啊。”
耿听声的眼上现出一层薄纱,他温和道:“魇师那边还没有动静,总之听程司的安排吧。”
尉迟云听到池逸主动要求回祖宅时,尚是不可思议的,她也有些不太情愿回去。可自家父母说想念孙子,池逸也想回去看看,她自然不会多加阻拦。
池逸确实是想念祖父祖母,当他重新回到太常镇时,他偏过头,看向祖宅对面的那座宅子。
宅子紧紧关着门,门环落了薄薄一层灰,他眨了眨眼,问道:“妈,这里似乎一直没有人住?”
尉迟云只看了一眼,又移开了视线,她解释道:“主人在城里,但也会请人来打扫。”
“哦。”池逸想起丧客,欲言又止。
他们停在门口,尉迟云深吸了口气,抬手按下了门铃,里头的人见到尉迟云,立刻开了门将他们迎进去。
宅子还是老样子,进门便是照壁,绕过照壁穿过前院走到了昭苑,尉迟云和池逸分别回了自己房间放东西。
池逸进了屋,卧房两边皆用屏风隔挡,一侧是书桌,另一侧即是床铺。
老宅的床都是架子床,四面立柱安了月色床帘,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靠窗的位置置了张矮榻,池逸循着看向窗外,便见卧房外那一株木绣球仍立在院中。
老宅的陈设几乎从未改变,仿佛岁月在这里按下了暂停键。
“池逸,收拾好了吗?”卧房外是尉迟云的喊声。
池逸忙把背包放在红木圆桌上,匆匆跑了出去。
“小心摔。”尉迟云叹了口气,这孩子打小性子乖巧,但一来这老宅,总改不了乱跑的习惯。
“没摔,您放心吧。”池逸一想到等会能够见到祖父母,心情登时大好。
尉迟云带着池逸穿过石桥,池逸低下头,见一汪小潭池色清明,几只游鱼争相嬉戏。
“仔细看路。”尉迟云呵斥道。
“知道了。”池逸收回视线,专注于脚下的路。
尉迟云看向自己的儿子,不知为何,眼前的池逸分明就是池逸,可她总觉得,她的儿子隐隐笼着一层阴霾。
尉迟云垂眸,暗怪自己没能早点把池逸接回国。
尉迟镜紧张地搓着手,段兰看见他这样子,无奈道:“人还没来呢。”
尉迟镜眨着眼:“我可有好多年没见我们乖仔了。”
他们二人正说着话,尉迟云携着池逸踏了进来,看到自个父母时,尉迟云罕见地一顿,有些僵硬地唤了声“爸妈”,又拉着池逸,让他叫祖父祖母。
段兰噙着笑的表情一怔,待池逸喊出那声祖母时,她敛去笑容,招招手,示意池逸过来。
池逸对祖母的行为有些一头雾水,但他仍乖乖凑近,段兰将他揽到怀里,苍老但有力的手抚着池逸的头发。
“都是大人了啊,但在外婆眼里,我们乖仔还是孩子。”
尉迟云道:“哪呢,小七今年还没满17。”
大人?池逸疑惑地抬眼,迎上段兰那双平静而慈祥的眸子,她透过时空看穿了他的伪装。
只一霎那,池逸懂了。
段兰看出来了,他喉头滚动,泪水蓄满了眼眶。
池逸是个怕鬼的人,他真的怕,可他更不想拖大家的后腿。他竭力逼着自己克服恐惧保持冷静,尽力将自己的恐惧最小化,用理性的思维分析破局的方法。哪怕是被绑架,他也克制自己不去掉入恐惧的深渊。
他是工作室眼中的金牌摄影师,是十三司的专职记录员,所以他更不能展现出怯懦的一面。
理智,冷静,这才是对的。
可他是人。
此时此刻,他一直未能宣泄出的委屈统统化作了泪水决堤,他扑到段兰的怀中,哭得似个孩子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