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停停……”
那少年拉着他跑出教学楼,直到来到小花园的树荫处,方才停下脚步。池逸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喘了口气,抹去额头的汗,方才抬头看向眼前的少年。
这仿佛是他第一次看清杭黎的脸。
可池逸却愣住了。
少年笑了笑,坐在一侧的长椅上:“我叫杭黎,刚才看你那么尴尬,所以才想着把你拉出来,你不建议吧?”
池逸眨了眨眼,有一瞬间,他回想起在萍井村梦魇中遇到的那个红衫金发的青年。
池逸竟有些恍惚,他的记忆动摇着。
他仔细搜寻了一番,猛然发现,自己从未看清过杭黎的脸,只是看见他,便能确认,那就是杭黎。
少年歪了歪头,略微蹙眉:“你在发呆呀?”
池逸回过神来,他看向那张脸,半晌,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杭黎?”
“嗯!”杭黎弯了弯眼,朝池逸伸出手,“我是你们隔壁文济书院的杭黎,久闻大名呀。”
“啊……”池逸一时失语,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以为再见故友,他会激动地流下眼泪,会贪恋地再看一看此时还尚有生命力的人,或许更会向母亲他们证明,杭黎是存在的,杭黎本就是活生生的灵魂!
可现实是,他垂下眼,两边唇角微微勾起,他回握住杭黎的手,说出了他们初见时的话。
“我是池逸。”
结识了杭黎后,他们每天一成不变的生活加入了一个小小的变量。
杭黎也是走读生,于是放学回家的路上,从两人变成了四人行。
偶尔有时,程琮会莫名吃味,他转着笔歪头瞧向池逸:“听说杭黎他们班老师今天要留堂,咱们要等他俩吗?”
池逸瞥了程琮一眼:“杭黎说要和耿听声跟着住校生上最后一节自习,还是说你要等?”
程琮一脸如释重负,但听到耿听声三个字时,他的表情有一瞬间微妙,旋即又变回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没有的事儿,只不过我差点就以为杭黎家和你住一起了。”
池逸抬眼,有些好笑地看着程琮,程琮竟莫名心虚起来,他挑了挑眉:“不回答是什么意思?”
池逸复又垂首在草稿纸上演算函数,勾出选择题的选项后,他方才吐出一句话。
“你吃杭黎的醋?”
“噗!”正仰头喝水的程琮喷了一桌,他连忙从抽屉里抽出纸巾擦拭,一脸不可置信,“吃醋?怎么可能!”
“嗯,没吃醋。”池逸应道。
程琮:“……”
怎么感觉更不对劲了阿伟!!!
池逸悄悄弯了嘴角,他有时虽然迟钝,但并不代表傻,如果说杭黎和追鱼长着一张脸还不足以确定的话。
那么杭黎和耿听声那形影不离的劲就进一步证实了他的猜想。
杭黎就是追鱼,至于主动靠近他的原因。池逸猜测,或许是程琮那边和尉迟云已经有了联系,杭黎的出现,一方面是为了筹备抓捕魇师,而另一方面……池逸便不得而知了。
可若杭黎就是追鱼,池逸复又悲伤起来,他加入十三司的初衷是再见杭黎一面,若是追鱼的魂灵消散天地,又何谈相见?
池逸摇摇头,将这愁绪驱散,且走一步看一步罢。
雾滇的晚霞出了名的美丽,当落日缓缓沉入地平线,余晖透过云层绣上金线,夜幕悄然爬上,繁星璀璨,点缀在一片又一片粉色的云霞中。
池逸阔别学校多年,便再也未见过那晚霞,于是他抓住换座位坐窗边的机会,待晚霞升起时,他总喜欢停下笔盯着晚霞发呆。
偶尔,程琮会随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的风景,他好奇道:“风景天天都有,你那么喜欢吗?”
池逸饶有深意地看了程琮一眼,雾滇的晚霞常有,可年少的时光不再。
天气渐次炎热,大家纷纷换上了薄衫,个个书桌上都常备着个小风扇。他们教室的楼外有一棵蓝花楹,树木繁盛,朦胧清雅。有时学累了,只偏头看看它,便觉神清气爽起来,仿佛又能大战数学题三百回合。
直至那一簇簇紫雾随着清风摇曳,将花瓣送到课桌上时。
埋首于课本中的少年尚才惊觉,又是一年盛夏。
杭黎瘪着嘴眼泪汪汪看着池逸:“你暑假要回老家吗?”
池逸无奈地点点头:“嗯,你们去玩吧。”